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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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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國慶旅行的最後一晚,我們五個人住進山頂木屋,約好凌晨去看流星雨。

弟弟怕自己睡過頭,拉着姐姐、青梅和我女友反覆叮囑,一定要叫醒他。

我也定了鬧鐘。

女友卻替我關掉,說我做了一路攻略,今晚好好睡,她會來敲門。

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羣裏多了幾十張照片。

弟弟裹着毯子站在星空下。

姐姐替他拿熱飲,閨蜜舉着相機,女友正低頭幫他系衝鋒衣的抽繩。

我問怎麼沒叫我。

女友回得很快:

“他說觀景臺遠,怕冷,我們一忙就忘了。”

“後來想着,你難得睡得熟。”

我坐在牀邊,摸了摸枕旁那件沒穿上的厚外套。

那場流星雨,是我查了兩個月天氣、改了三次行程,才終於等到的。

早餐時,弟弟認真講起昨晚許的願。

三個人都笑着說,一定會替他實現。

我也曾想告訴她們自己的願望。

可直到餐盤收走,都沒找到能接話的空隙。

窗外羣山漸漸亮起來,我忽然沒那麼想看星星了。

原來她們並不是忘了叫醒一個人。

只是那個缺席的我,從未讓她們覺得,這一夜有甚麼不完整。

......

“楚慕言,你發甚麼呆,下山的車到了。”

顧凌華敲了敲桌面。

催促的語氣理所當然。

我收回視線,看着桌面上已經涼透的拿鐵。

這是她十分鐘前替季星澤點的。

因爲季星澤喝了一口說太苦了,她便順手推到了我面前。

“來了。”

我站起身,拎起腳邊的雙肩包。

包很沉,裏面裝着四個人的充電寶、創可貼、胃藥和防曬霜。

走出門外,清晨的山風有些刺骨。

季星澤靠在顧凌華身旁,修長的手指抓着她的衝鋒衣下襬。

季晚舟正在後備箱塞行李。

陳知霜舉着單反,還在對着季星澤抓拍。

一輛七座商務車停在臺階下。

“副駕駛寬敞點,星澤坐前面吧,他昨晚沒睡好容易暈車。”顧凌華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季星澤順從地坐了進去。

他轉過頭看向我,眼神無辜。

“慕言哥,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我走到後排拉開車門。

陳知霜和季晚舟跟着擠進來。

我被夾在最中間的位置,連轉身都困難。

車子啓動,順着盤山公路往下開。

季星澤連了車載藍牙,放了一首很輕柔的外文歌。

“這首歌還是昨晚我們等流星的時候聽的呢。”他回頭衝着後排笑了一下。

“是啊,凌華非說那顆最大的流星是爲你掉下來的。”陳知霜立刻接了話。

季晚舟在一旁笑罵。

“行了你們兩個,別總酸我弟弟。”

三個人聊得熱火朝天。

我僵直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擋風玻璃外的樹影。

她們很自然地聊起昨晚的每一個細節。

誰先看到了第一顆流星。

誰的咖啡不小心灑在了毯子上。

誰許的願望最離譜。

沒有一個人覺得,坐在中間的我連一句話都插不上。

也沒有人再提起,她們忘了叫醒我這件事。

到了高鐵站,我拿出身份證準備去自助機取票。

這次回程的高鐵票是我半個月前搶的。

一等座,兩排連號。

顧凌華走過來,直接從我手裏抽走身份證。

“我一起取了,你們去旁邊等。”

她在機器前操作了一會兒,把票分給大家。

我接過屬於我的那張,低頭看了一眼座位號。

7車廂,14F。

而她們手裏拿的,全是3車廂。

“我的票怎麼在7車?”

我看向顧凌華。

她正低頭幫季星澤拉行李箱拉鍊,頭也沒回。

“哦,星澤說想跟我們四個坐一塊兒打摜蛋,我就把你的票退了重新買了一張。”

她語氣輕鬆,像在解釋今天天氣不錯。

“連座不好買,只剩7車廂有空位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爲甚麼退的是我的票?”

顧凌華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頭看我。

眉頭微微皺起,帶着一絲習慣性的不耐煩。

“你平時又不愛打牌,跟我們坐一塊兒也是睡覺。”

“再說了,星澤是弟弟,咱們不得照顧他點情緒?”

陳知霜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慕言,就兩個小時的車程,你在那邊睡一覺就到了,別這麼掃興。”

掃興。

我低頭看着手裏那張孤零零的車票。

半個月前,我在羣裏問她們想坐幾點的車回程。

整整一天沒人理我。

我熬到半夜十二點,盯着放票的倒計時,才搶到了五張連號的一等座。

現在,她們爲了打牌,隨手把我的努力作廢。

還把我丟到了幾節車廂之外。

“慕言哥,是不是我惹你不高興了?”

季星澤走過來,眼角微紅。

“要是你不想一個人坐,我去7車廂吧。”

他說着就要伸手來拿我的票。

顧凌華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擋在他身前。

“你瞎折騰甚麼,你那暈車的毛病,一個人坐能行嗎?”

她轉頭看向我,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楚慕言,差不多得了,車快檢票了。”

我看着眼前這四個人。

一個皺眉,一個護着,兩個不贊同地盯着我。

好像我是一個無理取鬧的罪人。

“我沒鬧。”

我把身份證塞回外套口袋,轉身往7車廂的檢票口走。

“楚慕言你去哪,這邊檢票。”季晚舟在背後喊了一聲。

“那是3車的隊伍。”我沒有回頭。

上了車,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靠窗。

旁邊坐着一個戴耳機的陌生男孩,正在低頭看書。

車廂裏很安靜。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那個五個人的小羣,羣名叫“永遠的星空”。

季星澤發了一張照片。

四個人圍着高鐵上的小桌板,手裏捏着撲克牌。

顧凌華的側臉在鏡頭裏笑得極其舒展。

季晚舟的手搭在陳知霜肩上。

配文是:“輸了的人今晚請喫城西的大閘蟹。”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以前,這種照片都是我拍的。

我負責找光線,負責喊茄子,負責把照片修好發到羣裏。

然後她們在底下評論一句辛苦了。

現在沒有我拿相機,她們依然笑得很開心。

原來我不拿相機的時候,連出現在鏡頭裏的資格都沒有。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

玻璃上倒映着我的臉。

手機又亮了。

顧凌華私發來一條消息。

“下車在出站口等我們,晚上一起去喫城西那家蟹宴,星澤說饞很久了。”

我看着那行字。

沒有問我一個人坐在七車廂悶不悶。

沒有問我晚上想喫甚麼。

只是通知我去喫季星澤想喫的東西。

我按滅了屏幕,把羣消息設置了免打擾。

閉上眼睛。

“先生,需要喝點水嗎?”乘務員推着小車經過。

“不用了,謝謝。”

我側過頭,把臉埋進衣領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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