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月末盤賬那天，超雄炸串攤主老楊把一鍋滾油潑在我腳邊。

“你一個沒人要的老剩女，憑甚麼佔着整條街收管理費？”

“這地皮指不定怎麼來的！”

旁邊幾個攤主跟着起鬨。

“就是，這街是我們自己做旺的，管理費早該停了。”

看着他們醜陋的嘴臉，我只覺得可笑。

四年前這裏還是爛泥灘，是我填了地、搭了棚，把市集建起來。

老楊帶着倆孩子跪在我面前求口飯喫。

我給了他最好的檔口，免了所有管理費，幫他撐到今天。

現在他月流水幾十萬，卻想聯合全街砸我的鍋。

我沒說話，把賬本合上。

“行，合同今日終止。”

“所有人連人帶攤滾出我的地盤。”

......

“嚇唬誰呢？”

老楊把手裏的漏勺往鐵鍋裏猛地一砸。

幾滴滾燙的油星子濺在我的小腿上，燒出細微的刺痛。

我沒有動。

老楊扯下脖子上的髒毛巾，用力摔在案板上。

他那雙因爲長期熬夜而通紅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滿是戾氣。

“合同終止？你算個甚麼東西，也配跟我提終止？”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這南城夜市，是我老楊一串一串烤出來的名氣。”

“你一個三十多歲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天天夾個破包來收錢，你憑甚麼？”

周圍的攤販立刻圍攏過來。

賣炒飯的李哥把鐵勺敲得震天響。

“老楊說得對。我們憑甚麼給你交錢？”

“這地皮是公家的，你不知道從哪弄了張破紙，騙了我們好幾年。”

我看着李哥。

三年前他老婆生病急需錢，是我免了他兩年的攤位費，還借了他五萬。

現在他站在老楊身邊，喊得比誰都大聲。

我撣了撣褲腿上的油灰。

我看着老楊，聲音很平。

“這塊地是我私人名下的產權。”

“當初你們走投無路，是我劃了地方讓你們擺攤。”

老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起來。

他笑得臉上的橫肉都在顫抖。

“你的產權？你做夢還沒醒吧？”

“這可是市中心黃金地段，就憑你一個穿地攤貨的剩女，能買得起這兒？”

“你要是能買得起，我老楊今天就把這鍋熱油喝下去。”

人羣中爆發出一陣鬨笑。

賣烤冷麪的胖女人一邊嗑瓜子一邊翻白眼。

“許大姐，大家叫你一聲管理，那是給你面子。”

“你還真拿着雞毛當令箭了？”

“我們一個月累死累活，憑甚麼分你兩成利潤？”

我看着她。

當初她因爲佔道經營被城管趕了幾條街，是我給她留了最靠街口的位置。

我說。

“白紙黑字的合同，你們自己籤的字。”

老楊冷笑一聲，從圍裙口袋裏摸出一把帶血的剔骨刀。

他把刀往案板上重重一插。

“少拿合同壓我。”

“我告訴你，今天不僅以後的管理費我們一分不交。”

“你之前收我們的錢，也得一分不少地吐出來。”

我看着那把刀。

“吐出來？”

老楊雙手撐着案板，身體前傾，惡狠狠地盯着我。

“對，全吐出來。”

“我算過了，這四年我一共交了你快八十萬。”

“你今天不把這八十萬退給我，你休想走出這條街。”

李哥立刻附和。

“我的也有三十萬。必須退。”

胖女人把瓜子殼吐在我的鞋邊。

“還有我的二十五萬。不退錢，我們就報警抓你這個詐騙犯。”

我環視了一圈。

幾十個攤主，幾十張熟悉的臉。

他們曾經對我感恩戴德，現在卻像一羣聞到血腥味的豺狼。

他們把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我問老楊。

“四年前你帶着兩個孩子睡在橋洞底下，連碗麪都喫不起。”

“是誰給了你這口鍋？”

老楊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被兇狠取代。

“你少提以前。”

“那是我自己命硬熬過來的，關你屁事？”

“你不過就是想利用我們賺錢，裝甚麼好人？”

他越說越激動，伸手就要來拽我的衣領。

“趕緊退錢。不然我今天打斷你的腿。”

我後退半步，躲開他的手。

我說。

“錢我是不會退的。”

“三天內，收拾你們的東西，滾出這塊地。”

老楊徹底怒了。

他一把拔出案板上的剔骨刀，指着我的臉。

“你找死是不是？”

“大傢伙，把她給我圍起來，今天不拿錢，誰也別讓她走。”

攤販們立刻一擁而上，形成一個人牆。

各種難聽的謾罵聲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不要臉的臭婊子。”

“吸血鬼，退錢。”

“打死她。”

我站在人羣中央，看着他們扭曲的嘴臉。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

老楊一把搶過我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屏幕瞬間碎裂。

他得意地踩在手機上，用力碾壓。

“想叫人？門都沒有。”

“今天這事，我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