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生辰宴上，雙胞胎姐姐突然要認洗腳婢爲義妹。

她嫌惡地掃過我滿臉黑斑，掩脣乾嘔：

“本宮怎會有你這種夜叉妹妹？我若生了你這張臉，早拿刀割了。”

“你這種賤骨頭，就該去刷恭桶，給沒根的太監當玩物！”

滿宮嬪妃肆意嘲笑，以爲我會羞愧痛哭。

我卻死死咬住嘴脣，生怕笑出聲來。

沈玉嬋根本不知道，她只是個野種假千金。

十年前侯府貪圖她的鳳命批言，將我這個真千金尋回，

用邪術將我的美貌、身段和好孕體質盡數換給她。

她頂着我的臉成了天下第一美人，入宮兩月便懷上龍胎，寵冠六宮。

我卻替她承受了十年的奇醜、病痛、謾罵和毒打。

如今她要與我恩斷義絕。

那正好。

她從我身上借走的，該連皮帶肉剝下來還給我了。

......

“把這賤婢的賣身契絞了，本宮今日便要認她做義妹。”

沈玉嬋靠在鳳座上，護甲隨意挑起跪在地上那洗腳婢的下巴。

我安靜地站在角落，垂着眼。

坐在左側的麗嬪最先反應過來，拿着團扇掩脣附和。

“娘娘這般尊貴，自然該配個伶俐的妹妹。

有些人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頂着那張夜叉臉，也敢往娘娘跟前湊。”

滿堂嬪妃都等着看我的笑話。

偏偏這時，坐在下首的長公主蕭令儀忽然放下了茶盞。

杯底磕在紫檀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蕭令儀盯着我的臉，眉頭微微蹙起。

“我記得你七歲剛被尋回侯府時，並不是這副模樣。”

她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所有人聽清。

“那年上元節，你肌膚賽雪，眉眼生得極美，怎麼如今全變了？”

原本等着看笑話的目光，頓時全變了味。

我捏着裙襬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沈玉嬋像是被這句話掃了興，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長公主記錯了吧。”她冷冷開口。

“小時候沒長開罷了，後來不還是長殘了，醜得讓人噁心。”

我看了她一眼。

是啊，連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原本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好了。”

坐在主位上的姑母沈含章終於開口。

她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看向沈玉嬋。

“玉嬋，你如今懷着龍胎，切莫動氣。”

沈玉嬋咬着脣，有些不甘心。

“姑母，我就是看不慣她這副夜叉樣，

憑甚麼讓她頂着我妹妹的名頭？”

“昭昭進宮，是爲了陪伴你。”

姑母聲音輕柔，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自家姐妹，打斷骨頭連着筋

，說甚麼認洗腳婢做義妹的氣話。”

沈玉嬋冷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姑母沒再理她，反而轉向那洗腳婢，語氣依舊溫和。

“你先退下吧，主子們說話，沒有你插嘴的份。”

洗腳婢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殿內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宴會最後草草收場。

回到偏殿後，姑母親自跟了進來。

房門一關，她臉上的笑意便更深了些。

她走上前，伸手替我理了理耳邊乾枯的頭髮。

“昭昭，玉嬋今天說的都是氣話，你別往心裏去。”

我低着頭，聲音發顫。

“嗯。”

“你自小養在鄉下，受了不少苦，姑母都知道。”

姑母握了握我的手。

“你放心，只要有姑母在，這宮裏沒人敢真欺負你。”

如果是十年前，我大概真會感動。

可下一秒，她已經收回手，目光落在我滿是黑斑的臉上。

“這幾日外面亂，你就在偏殿好好待着，別四處走動。”

說完，她轉身朝外面的嬤嬤交代。

“看好昭昭，別讓她一個人出去亂跑，免得衝撞了貴人。”

我抬眼看她。

姑母動作頓了一下，像是怕我多想，又溫聲解釋。

“姑母是怕你受刺激，做傻事。”

我很快垂下眼，乖順地應答。

“知道了，姑母。”

房門重新合上。

我慢慢抬起頭，走到銅鏡前。

鏡子裏的人，乾瘦，枯黃，左臉覆着大片駭人的黑斑。

我盯着那塊黑斑看了很久。

十年前，我剛被侯府從鄉下接回來時，並不是這樣。

那時的我，就像蕭令儀說的那樣，肌膚賽雪。

而沈玉嬋，那個被農戶抱錯的假千金，

又黑又瘦，像根乾癟的豆芽菜。

侯府嫌棄她，卻又捨不得她身上那道鳳命的批言。

我永遠記得七歲那年的立冬。

我因爲貪玩，躲在了姑母院子裏的佛堂屏風後。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佛堂裏燃着濃重的檀香。

“太妃娘娘，換命借運之術已成。”

一個穿着西域藩僧服飾的男人站在陰影裏，手裏捻着一串佛珠。

那是檀摩。

姑母撥弄着護甲，聲音透着冷意。

“這陣法可穩妥？”

“穩。”檀摩答。

“只要那柄雙生血紋如意不出事，真千金的絕色容顏、曼妙身段，

還有那極易受孕的體質，就會一直供養着玉嬋小姐。”

那天我才知道。

侯府不是在接我回家。

他們是在拿我的命，去填沈玉嬋的鳳命。

檀摩撥動佛珠的手停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娘娘切記，這邪法霸道。”

“一旦鎮物被假千金親手毀壞，陣法即刻反噬。”

“她從真千金身上借走的一切，連皮帶肉都要還回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思緒從回憶中抽離。

三日後，就是沈玉嬋的封后大典。

那天，沈玉嬋會正式從姑母手裏，接過那柄雙生血紋如意。

一旦她受了皇后冊封，龍嗣落地。

這偷來的容貌和體質就會徹底與她長在一起，

我將永世不得翻身。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瓷器碎裂的悶響。

緊接着，是沈玉嬋壓着怒氣的聲音。

“本宮絕不拿那破東西！你們誰逼我都沒用！”

我盯着手裏的請柬看了兩秒，把它重新塞回枕下。

隨後起身，拉開房門。

沈玉嬋正站在廊下，腳邊是一地碎瓷片。

幾個宮女跪在地上，抖如篩糠。

看見我，沈玉嬋臉色立刻冷了。

“你出來做甚麼？看本宮的笑話？”

我走到她面前，隔着幾步的距離停下。

“娘娘若是真的不想拿那柄如意。”

我看着她。

“我可以幫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