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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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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陪周廷禮相濡以沫了整整六十年。

再睜眼,我回到了二十四歲那年,

此時距離我們當年的婚禮只剩三天。

他卻突然車禍徹底失憶,周夫人把退婚書砸在我臉上。

“廷禮車禍醒了,醫生說他徹底失憶。”

“他根本不認得你,沈家休想拿婚約吸血!”

我看着空蕩蕩的門口,沒有糾纏。

當場簽字,退還全部鑰匙。

可當晚,失憶的他卻拔了輸液針頭,在暴雨裏死死攥着買好的鑽戒,在我樓下站了一整夜。

昏暗的書房裏,周廷禮死死掐住我的手腕,手背上滲血的紗布砸在冰冷的舊懷錶上。

那是他前世送我的定情信物。

可如今失憶的他,卻認定我心裏藏着另一個死去的白月光。

“沈青檀,你看着我的時候,到底在透過我找誰?!”

......

我坐在沈家破舊老宅的紅木椅上。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落下來,

照亮掌心裏那枚沉甸甸的金懷錶。

指針永遠停在當年的六點整。

內殼刻着四個極淡的小字:

廷禮贈檀。

上輩子臨終時,

已經滿頭白髮的周廷禮,

把這塊懷錶壓在我冰涼的手心裏。

他哭得像個弄丟了全世界的孩子,

一遍遍求我下輩子還要認出他來。

我記住了。

所以我帶着六十年的記憶回來了。

可院子外面傳來的剎車聲,

打破了清晨所有的寧靜。

十幾個黑衣保鏢迅速圍住了正廳,

皮鞋踩在溼漉漉的石階上,聲勢逼人。

周夫人踩着細高跟走進來,

腕上的翡翠鐲子撞得叮噹響。

她連茶都沒碰,

居高臨下地把一份燙金文件甩在紅木茶几上。

“沈青檀,退婚吧。”

紙頁擦過我的指尖,

發出清脆而刺耳的撕裂聲。

我沒動,只是抬起眼看着她。

“周夫人,婚禮請柬三天前已經發出去了。”

周夫人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冷嗤了一聲,眼裏盡是嫌惡。

“你也配提請柬?”

“要不是老董事長生前糊塗,簽了那張草擬婚書,”

“就憑你們沈家這艘早就爛透的破船,”

“也想攀上週氏的海運集團?”

我指尖微微收緊,

金懷錶堅硬的棱角陷進掌心,有些發疼。

“周廷禮人呢?”

我問她。

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周夫人的下巴揚得更高了,

語氣帶着掌控全局的勝券在握。

“廷禮前天出了車禍,顱腦受損。”

“今天清晨人是醒了,可醫生做過全面評估,”

“他喪失了這幾年的全部記憶。”

正廳裏的空氣彷彿瞬間冷凝。

周夫人冷冷地盯着我,一字一頓:

“他連自己是誰都要看檔案,”

“更別提你這個半路塞進來的便宜未婚妻。”

“他醒來聽說了婚事,只說了一句話。”

周夫人往前逼近了半步,字字誅心:

“他說,他絕不會娶一個挾恩圖報的陌生女人。”

我胸口猛地沉了一下。

上輩子六十年的相濡以沫,

晨昏定省的溫存,白首同歸的誓言,

在這一刻,被輕描淡寫地抹得乾乾淨淨。

周夫人招了招手,

身後的助理立刻遞上來一張支票。

“兩千萬,買你主動在媒體前退婚。”

“字簽了,錢拿走,對大家都體面。”

我低頭看着茶几上的退婚書。

上面甲方的位置,

已經簽下了周廷禮的名字。

筆鋒凌厲,力透紙背,

帶着骨子裏的冷漠與疏離。

這確實是周廷禮的字跡。

那個在病榻前握着我的手、

溫聲哄了我一輩子的男人,

如今變成了一張白紙。

他忘記了我,

也把我們之間的一切,

當成了沈家貪婪索取的籌碼。

我慢慢吐出一口濁氣,

掌心裏的懷錶被體溫捂得滾燙。

我抬起頭,迎上週夫人施捨般的目光,

嘴角甚至帶上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周夫人,這兩千萬,您自己留着買茶喝吧。”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鋼筆,

沒有半分猶豫,

徑直翻到了協議的最後一頁。

周夫人顯然愣了一下,

眉頭擰緊:“你想嫌少坐地起價?”

“不。”

我筆尖落下,墨跡劃破紙張。

“我只是覺得,拿前世換這兩千萬,”

“太髒了。”

簽完最後一個字,

我把協議直接推回到她手邊。

周夫人看着我利落的字跡,

神色變了又變,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

她收起協議,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算你識相,以後離周氏遠一點。”

保鏢魚貫而出,

老宅的院落重新恢復了死寂。

我站在門廊前,

老管家福伯紅着眼眶從偏廳走出來。

他欲言又止,最後顫着聲遞過來一把黑傘。

“大小姐,您......您真的不見少爺一面嗎?”

“昨天后半夜下着暴雨,”

“周家少爺剛醒,拔了針頭偷跑出來,”

“就在咱們巷子口那棵槐樹下,站了整整一夜。”

我撐在門框上的手猛地一僵。

福伯抹了一把老淚,聲音低沉:

“他渾身溼透,手裏死死攥着個絲絨盒子,”

“直到天快亮,周家的人找過來,”

“他才被人強行抬上救護車帶走。”

我看着空蕩蕩的雨幕,

心口像是被鈍器狠狠砸了一下。

周廷禮,

你明明已經甚麼都不記得了,

又何必在暴雨裏站上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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