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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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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剛整理完桌上“全國十佳青年律師”的競選卷宗,

未婚夫就陸澤拿着一瓶紅酒和兩隻高腳杯走了進來。

可就在我的指尖剛碰到玻璃杯壁的那一瞬,

耳邊忽然炸開一道極其陰鷙的聲音。

【喝吧。】

【等你醉了,我就把你的材料換成僞造的銀行流水。】

【別想着評十佳律師了。】

【到時候讓蔓蔓遞補上去,你的股權,就全都是我的了。】

林蔓是我同系學妹,平常在我面前乖巧懂事,

沒想到......

我坐在辦公椅上,冷汗一下冒了出來。

陸澤溫柔體貼的聲音同時在頭頂響起:

“阿舒,提前祝賀你,乾杯!”

1

我和陸澤相戀了三年。

認識我們的人都說,他作爲律所IT運維主管,

雖然不是執業律師,但體貼、上進,

是我最堅實的後盾。

可那一刻,我只覺得後背發涼。

我強行剋制住骨子裏的戰慄,將酒杯推開。

“我有點暈,不喝了。”

不等他說話,我抓起桌上的車鑰匙,頭也不回地衝入了外面的暴雨中。

距離明早九點的答辯會,還有不到十個小時。

我坐進駕駛座,沒有啓動引擎,

而是死死鎖上了車門。

那個聲音不是幻覺。

陸澤作爲IT主管,確實擁有我工作系統的後臺管理員權限。

如果我剛纔喝下那杯酒,在辦公室睡死過去,

明天一早,我七年零敗績的職業生涯就會徹底變成一個笑話。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

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

我一腳踩下油門,直接開向了市中心的二十四小時自主銀行網點。

我的所有核心卷宗、紙質材料和工作優盤,全都在我的隨身公文包裏。

走進銀行自助區,我立刻打開手機的錄像模式。

鏡頭先對準我的臉,接着切到大廳顯示屏上的標準北京時間,

最後,我完整地拍下了包裏每一份原件的封皮和優盤的序列號。

拍完後,我撥通了銀行夜間值班經理的電話。

“王經理,我手裏有一批涉密級別極高的法律文件。”

“麻煩你現在來一趟自助區,幫我開啓個人獨立保管庫。”

“我需要一份帶有防僞標籤的存入憑證。”

王經理趕過來時,看我渾身溼透,還以爲我遇到了甚麼急事。

我沒解釋太多,直接把手機鏡頭對準他。

“麻煩你在鏡頭裏,確認一下現在的時間、我的身份,以及我即將存入物品的密封狀態。”

王經理愣了一下,但還是照做了。

視頻錄製結束。

我沒有任何停頓,立刻用備用的平板電腦,登錄了司法電子證據平臺。

我將這段視頻連同文件目錄一鍵打包上傳,

當場生成了不可篡改的區塊鏈司法存證時間戳。

接着,我當着經理的面,把所有文件和優盤鎖進了最高安全級別的保管庫。

王經理有些猶豫:

“林小姐,非工作時間存入這種涉密級別的東西,我們需要走個特別審批流程。”

“走流程,我簽字。加急費用我付。”

五分鐘後,保管庫落鎖。

我拿到了一張蓋着銀行鮮章、帶有防僞標籤的存入憑證。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十分。

這意味着,從這一刻起,哪怕我的系統賬號上傳了任何違規的流水附件,

在時空上,絕對不可能是“我本人”的操作。

我回到車裏,打開加密郵箱,

給市律協紀律監察委員會發送了一份《執業安全衝突預警備案》。

做完這一切,心裏才稍稍安定下來。

但我不打算回律所去找陸澤,只好在車裏小憩一會。

凌晨三點,我下車去便利店買水。

路過商場外面的避雨連廊時,忽然聽到“砰”的一聲悶響。

一個穿深色大衣的銀髮老太太,毫無徵兆地暈倒在臺階旁。

她臉色慘白,手指不受控制地發抖,

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大口喘着粗氣。

深夜躲雨的幾個路人嚇得連連後退,

有人舉着手機,卻面面相覷不敢輕易上前。

我快步跑過去,直接半跪在她身邊。

“阿姨,能聽見我說話嗎?”

她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嘴脣毫無血色,痛苦地捂着心口。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

“這大半夜的,別是碰瓷的吧?或者是中風了,誰敢亂動啊。”

我快速摸了一下她的脈搏,一眼瞥見她散落在一旁的隨身包裏,露出了半截藥瓶。

“不是碰瓷,是突發心絞痛。”

我立刻抓起包,翻出速效救心丸,倒出幾粒幫她壓在舌下,

同時轉頭對着那個舉手機的路人冷聲說,

“麻煩你現在打120。”

“這裏的監控和你手機的錄像都拍得很清楚,出了事我負責。”

那人愣了一下,趕緊撥打了急救電話。

我迅速解開老太太的外衣領釦,讓她保持平躺,確保呼吸道通暢。

十幾分鍾後,急救人員趕到。

老太太稍微緩過氣來,被抬上擔架時,她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胸前戴着的律所徽章。

“姑娘,你叫甚麼名字?”

我回答道:“林舒。”

她盯着我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林舒......我記住了。”

我看着救護車開走,轉身重新走入雨夜。

2

虛假流水附件的消息,是在答辯前一小時爆出來的。

我坐在辦公大樓底下的咖啡廳裏,剛打印完一份獨立保管庫的存憑。

手機忽然震個不停。

同行羣、客戶羣、律所大羣,全都在轉幾張系統截圖和匿名舉報信。

畫面很清晰。

黑色的系統後臺,流轉日誌那一欄赫然掛着虛假的銀行入賬流水,

我的電子簽名被放大了好幾次。

那串操作賬號,正是我的個人執業代碼。

舉報信標題十分扎眼。

“準高級合夥人林舒違規洗錢?”

“晉升前夕幫老賴做假賬轉移資產,這種人也配代表行業正義?”

我盯着屏幕,心口一陣發緊。

髒水潑下來了。

有人真的動了手腳。

不管那份流水是不是我做的,陸澤和林蔓,已經把這盆髒水狠狠砸在了我的頭上。

陸澤的電話很快打來。

這一次,他聲音急促,還帶着一絲刻意的慌亂。

“阿舒,你現在在哪兒?”

“大樓底下。”

“網上的舉報信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

“你別怕。我陪你去評委會說明情況。”

“只要你不是故意的,主動配合交代,還可以從輕發落的。”

我冷冷問:

“你爲甚麼默認我做了假流水?”

他一愣。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如果你當時爲了答辯穩贏,一時糊塗——”

“我的工作電腦和優盤從昨晚開始就封存在銀行保管庫。”

“可系統流轉記錄裏的簽名是你的。”

我閉了閉眼。

“所以那叫越權盜用。”

他沉默了幾秒,嘆氣。

“阿舒,你是做律師的,你應該知道,公衆和評委不會管你甚麼保管庫。”

“現在輿論爆了,最重要的是態度。”

態度?

他連我的證據都沒看,就開始教我認錯的態度。

我說:

“評委會我會去的。”

我直接坐電梯去了三十樓的紀律監察室。

進門前,我把昨晚準備的所有材料按時間發給了自己郵箱和兩個加密網盤。

獨立保管庫防僞單。

司法電子證據平臺時間戳。

律協執業衝突預警備案。

還有我在避雨連廊配合急救的120出車記錄編號。

......

監察室的紀檢同志接待我時,表情很嚴肅。

“林舒律師?”

“是。”

“你名下執業賬號涉嫌一起嚴重違規流轉虛假流水的行業舉報。請你說明昨晚十一點前後的行蹤和系統操作流向。”

我沒有哭,也沒有喊冤。

我把材料一份份遞過去。

“我的工作終端昨晚就離開了內網環境。我的電腦硬件和密鑰在流轉時間發生前,已經由銀行保險庫密封存入。”

“我本人後半夜一直在醫院和急救現場,有第三方不可篡改的記錄。”

紀檢同志翻看資料時,眉頭慢慢皺起來。

就在這時,陸澤趕到了。

他一進門,就按住我的肩。

“阿舒,別硬撐。我知道你壓力大。”

“高級合夥人晉升就在眼前,人一着急,容易走錯路。”

紀律部的同志抬頭看他。

“你是她甚麼人?”

“未婚夫,也是律所的IT運維主管。”

陸澤看着我,眼神盛滿了痛心與無可奈何。

“我相信她本性不壞。如果真的有甚麼隱情,或者一時鬼迷心竅,我也希望她能坦白,給所裏一個交代。”

這句話太毒了。

它沒有直接指控我有罪。

卻當着審查人員的面,把“走錯路”和“坦白交代”四個字,死死套在了我頭上。

我面無表情地把他的手從肩上拿開。

“陸澤,我再說一次,我沒做過假流水,系統裏那份附件也不是我上傳的。”

他苦笑,輕輕嘆氣。

“我只是擔心你。”

我的手機亮了一下。

學妹林蔓在同行羣裏發了言。

【有些人嘴上最**治和正義,真出事了卻只想着保自己的前途和股份。】

【可憐那些被騙的債權人,血汗錢就這樣被隱匿了。】

配圖是一枚殘破的法槌。

她沒有點名道姓。

可羣裏的共同好友和評委們,都知道她說的是我。

半小時後,評委會的通知正式下來了。

“林舒同志,鑑於你目前涉及重大執業違規輿情,上午九點的十佳律師高級合夥人晉升答辯流程暫緩。請你配合監察組調查,等候處理。”

我握着手機,指尖冰涼。

執業七年。

零敗績。

所有的積分和口碑都已做到極致。

只差最後一步。

現在,有人把一沓骯髒的僞造流水,結結實實地拍在了我前進的路上。

3

十分鐘後,我接到評委會通知,去三十樓答辯大廳做情況說明。

我到大廳門口時,外面已經圍滿了人。

巨大的橫幅被死死拉在大廳的玻璃門上。

“無良律師,還我血汗錢!”

“幫老賴洗錢還想當合夥人?”

“給債權人一個公道!”

幾十個自媒體舉着手機對着門口直播。

“家人們,那個準高級合夥人馬上就到。”

“聽說律所想保她,連資格都沒直接取消,只是暫緩。”

“今天我們就看看,她到底還敢不敢露面。”

我剛走出電梯,無數個鏡頭齊刷刷轉了過來。

有人在人羣裏喊:

“她來了!”

“做假賬洗錢還穿得人模狗樣!”

我穿了一身利落筆挺的黑色西裝,裏面是白襯衫。

這原本是我爲了高級合夥人晉升答辯準備的戰袍。

現在,在他們口中卻成了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實錘。

破產企業主韓烈站在人羣最前面。

他穿着皺巴巴的西裝,眼睛熬得通紅,手裏死死攥着那沓打印出來的“行賄與資產轉移銀行流水明細”。

韓烈猛地撞開保安,衝到我面前。

“林舒!”

他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人。

“我跟你有甚麼仇?你收黑錢,爲甚麼要幫老賴做假賬?!”

“你還想當高級合夥人?你配嗎?!”

直播間裏的彈幕瘋狂刷屏。

“取消執業資格!”

“這種人就該送進去!”

“她是不是想靠律所壓熱度?”

“被騙的債權人太慘了。”

陸澤也在現場。

他站在媒體旁邊,面容憔悴,像是一夜沒睡。

有主播把話筒遞給他。

“你是律所的IT主管,也是她未婚夫,對這件事怎麼看?”

陸澤低頭沉默了幾秒。

“我只希望真相儘快查清。無論結果怎樣,我都不會因爲私人感情,替任何人隱瞞違規操作。”

好公正!好體面!

一句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也把我推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林蔓也淡定地從人羣中走出來。

她對韓烈說:

“韓大哥,你別衝動。我們相信法律。”

說完,她又看向我。

“學姐,你如果真的清白,就把所有事向評委說清楚。別讓大家誤會你。”

她說得柔弱。

可她的視線,卻一直往韓烈懷裏的外套口袋上掃。

我也看見了。

他的口袋被撐起一塊奇怪的輪廓。

袖口一動,裏面露出半個貼着強腐蝕性標籤的透明瓶子,甚至還在隱隱冒着細微的白煙。

我全身的血液像被瞬間凍住。

那是一瓶強酸危化品。

我看着韓烈。

他的憤怒是真的。

他的痛苦也是真的。

可他被人當成了槍。

陸澤看似擔憂地往前跨了一步。

“阿舒,要不你先去休息室,別刺激當事人。”

我轉頭看他,冷冷地問:

“刺激當事人的人,是誰?”

他眼神微變,似乎沒想到我能如此冷靜。

林蔓立刻出聲。

“姐,現在不是追究誰說話不好聽的時候。”

“韓大哥家都被毀了,你至少該先道個歉。”

人羣一下炸了。

“聽見沒?她學妹都看不下去了!”

“還不道歉?!”

“做假賬洗錢還這麼硬氣,真可怕!”

韓烈聽到這裏,情緒徹底崩潰。

他猛地掙開保安的手臂,一把從懷裏掏出那瓶危化液體。

“取消資格就夠了嗎?!你毀了我的家!”

“你今天必須跪在大衆面前承認你的罪行!否則大家一起死!”

瓶中的液體在劇烈的晃動中濺出幾滴落在地毯上。

“呲——”

地毯表面立刻泛起焦黑的痕跡,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煙。

現場一片尖叫,媒體記者嚇得紛紛後退,可直播的鏡頭卻推得更近了。

保安重新衝上來想控制韓烈,但他手裏的瓶子讓所有人不敢近身。

會場陷入極度的混亂和尖叫。

就在這時,陸澤瞅準時機上前一步。

他看似在用身體擋在我面前保護我,實則死死鎖住了我退向安全通道的唯一死角。

他不知從哪掏出一份紙質文件,壓低聲音,用極具誘導性和壓迫感的語氣在我耳邊低語:

“阿舒,現在全國都在看直播,硬扛就是死路一條!”

“你聽我的,先在鏡頭前簽了這份‘操作失誤與自願退出聲明’,把輿論降溫。我是IT主管,後面我會在數據上幫你運作,陪你一起承擔!”

一個用性命和強酸在前方以死相逼。

一個在身側用僞善的“救生圈”實施精神誘導。

他們一唱一和,試圖逼我在全網見證下把“罪名”徹底坐死。

只要我簽了那份聲明,我這輩子就毀了。

我沒有退後半步。

更沒有露出任何驚慌。

我冷冷地抬手,直接推開了陸澤鎖死我退路的手臂。

那力道不大,卻讓陸澤猝不及防地退了一步。

我向前邁了一步,直面韓烈和那瓶危化液體,

淡定地從公文包裏抽出兩份蓋着公章的文件,

對準了所有的直播鏡頭。

“我不會籤任何聲明,更不會跪下認罪。”

“因爲你們手裏那份所謂的虛假銀行流水,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底層技術栽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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