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女兒第三次從派出所打來電話，讓我去交罰款的那天，我正在給她爸熬中藥。

他剛確診胃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我接起電話，還沒說話，女兒先炸了。

"趙蘭英你快點！再不來交錢我就被拘留了！三萬塊，聽見沒？"

我說你爸正吐血。

她說："吐血去醫院啊我又不是醫生，我這邊纔是急事！你們要是不管我，我死了沒人給你們養老！"

我咬着牙把買靶向藥的錢取了三萬轉給她。

她爸問我藥呢。我說下個月再買。

他沒撐到下個月。

葬禮那天女兒沒回來。

發來一條消息："媽，給我轉八十萬，人都死了你留着錢也沒用，把爸的喪葬費先打給我應急。"

我拿着手機看了很久。

只要我活着我就只有被她吸乾的下場。

再睜眼，我接到了派出所打來的電話。

......

“趙蘭英，你聾了是不是？說話啊！”

電話那頭傳來林小雅尖銳的叫罵聲，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握着老舊的智能手機，看着砂鍋裏咕嘟咕嘟冒泡的中藥，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逆流。

藥香混雜着刺鼻的苦味鑽進鼻腔，那是老林續命的藥。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個時候，把準備給他買進口靶向藥的三萬塊錢，全部轉給了林小雅。

本來老林只是胃癌早期，在她的刺激下，老林不到半個月就病情惡化撒手人寰。

“趙蘭英！你到底來不來？派出所的人說了，今天交不上這三萬塊罰款，我就要被拘留十五天！你想看着我因爲這麼點錢留個案底嗎？”林小雅在那頭喊得破音。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火關小。

“我馬上過來。”我語氣平靜。

“快點！帶夠錢！別磨磨蹭蹭的！”

嘟的一聲，她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我把手機揣進兜裏，轉身走進臥室。

老林原本在打太極，看到我，無奈的笑了笑。

“小雅又惹事了？”

我走過去，握着他的手拍了拍。

“沒事，一點小誤會，我去去就回。”

“蘭英，別因爲我，委屈了孩子。”

我鼻頭一酸，眨眨眼把眼淚逼了回去。

“放心吧，我有數。”

走出家門，我沒有去銀行取那三萬塊救命錢。

我直接打車去了派出所。

大廳裏，林小雅正翹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裏還捧着一杯民警倒的水。

她穿着一身名牌，頭髮染成玫瑰金粉色，和這裏嚴肅的氣氛格格不入。

一看到我空着手進來，她臉色瞬間垮了。

“錢呢？我讓你帶的錢呢？”她拍着桌子問道。

旁邊的民警皺起眉頭，嚴厲地敲了敲桌子。

“林小雅，坐下！”

林小雅翻了個白眼，不情不願地坐回去，但眼依舊盯着我的口袋。

“趙蘭英，你別告訴我你沒帶錢。我都打聽過了，我爸那張醫保卡里還能提現，你趕緊去取。”

我靜靜地看着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這就是我十月懷胎，從小捧在手心裏長大的親生女兒。

她知道她爸得了胃癌，卻能在這種時候，心安理得地算計她爸的救命錢。

“你到底犯了甚麼事？”我拉開椅子坐在她對面。

“能有甚麼事？就是跟幾個姐妹打牌，點背，被當成聚衆賭博抓了。”她撇撇嘴，一臉滿不在乎。

民警冷笑一聲，把一份厚厚的筆錄拍在桌上。

“只是打牌？林小雅，你借了網貸去高檔會所賭博，涉案金額高達二十多萬。這三萬塊只是行政罰款，你那些網貸逾期，人家說你涉嫌欺詐把電話打到我們這兒了！”

我猛地攥緊了拳頭。

二十多萬。

上一世，她隻字未提這二十萬的網貸，只騙我交了三萬塊罰款。

後來債主找上門，把家裏砸了個稀巴爛，老林就是在那次驚嚇中病情急速惡化的。

“和你有甚麼關係？”林小雅衝民警翻了個白眼“說到這裏，趙蘭英你們的錢遲早都是我的，那點錢趕緊拿出來給我還上，這裏空氣不好，我要回家洗澡。”

我看着她理所當然的嘴臉，心裏最後一絲母女情分徹底被掐滅。

“我沒錢。”我淡淡地開口。

“你說甚麼？”林小雅猛地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我沒錢。”我迎着她的目光“你爸的病需要錢，家裏的存款已經見底了。這三萬塊罰款，我交不起，那二十萬的網貸，我更拿不出來。”

“趙蘭英，你瘋了吧！”林小雅尖叫起來，引得大廳裏其他人紛紛側目。

“我爸得的是絕症！治不好的！都要死了還砸錢？你腦子壞了？那是打水漂！你把錢給我，我以後還能給你們養老。你不給我交錢，我留了案底怎麼找工作怎麼養你們啊！”

說得好聽。

“警察同志，”我轉頭看向民警，聲音發着抖，“她已經是成年人了，自己犯的錯自己承擔。該怎麼拘留就怎麼拘留，我們家管不了也不想不管了。”

說完，我沒有理會林小雅瘋了一般的咒罵，轉身走出了派出所。

身後的玻璃門裏，傳來她聲嘶力竭的咆哮。

“趙蘭英你最該得癌！要我爸纔不會向你這麼狠心！以後老了別指望我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