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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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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甚麼叫做本子開頭

戀愛遊戲的標準結局應該是甚麼?

牽手,告白,夕陽下的擁抱,最多再加一場煙花。

至少絕不是事到如今被美少女反鎖在廢舊活動室裏,活像本子的開頭。

沈硯眼下的處境格外棘手。門被反鎖了兩道,鑰匙被沒收,通訊設備被扣押,窗外還砸着暴雨。

【既定死亡結局即將完成。】

【結局名稱:永遠停留在最後一夜。】

【請阻止目標走向死亡。】

系統提示懸浮在眼前,猩紅的字體泛着不祥的紅光。

“這遊戲的純愛標籤,多少帶點欺詐。”沈硯在心底給出差評。

頭頂那盞破舊吊燈晃了晃,把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桌上擺着兩瓶礦泉水,一包拆開的威化餅乾,還有一本封面磨損的童話書。

蘇彌坐在他身側,雙手環抱着他的一條手臂。銀白長髮順着他的棉質袖口滑落,髮梢擦過手腕皮膚,蹭得人陣陣發癢。

“學長。”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碎甚麼,“門鎖好了,今晚沒有人會來打擾我們。”

“你打算在這裏待多久?”沈硯側頭看她。

“很久。”

“就靠桌上那包餅乾?”

“我還帶了水。”

“綁架人質連頓熱飯都不管,這種服務態度很難拿到五星好評。”

蘇彌沒有生氣。她挪了挪身子,把餅乾往他面前推了推。

“學長喜歡的話,可以全部喫掉。”

“那你喫甚麼?”

“我不餓。”

沈硯掃了一眼她毫無血色的臉頰,默默把到嘴邊的吐槽嚥了回去。

她越是這般平靜,麻煩就越大。這位學妹的情緒穩定程度,往往和決定的極端程度成正比。

沈硯試着活動了一下被箍住的右手手腕。

箍在小臂上的力道驟然收緊,柔軟的觸感裏透着一股不容掙脫的執拗。

“學長,不要試着搶鑰匙。”蘇彌垂着眼簾,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道陰影,語氣依舊溫軟如初。

“我還沒動。”

“你看了三次我的大衣口袋。”

沈硯收回視線,眉心微跳。

“觀察力不錯。”

“因爲我一直在看着學長。”蘇彌抬起眼眸,瞳孔清澈又空洞,“從你進門開始,一秒鐘都沒有移開過。”

沈硯在心底飛快盤算。鑰匙就在她右側口袋,以他的體能和反應速度,強行壓制搶過來要不了幾秒。

可問題在於,蘇彌從小到大被身邊的人遺棄過太多次,骨子裏認定所有的告別都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背叛。他要是動手強搶硬闖,無異於當場給她遞上一份嶄新的拋棄鐵證。

系統要他阻止的從來不是肉體上的死亡,而是這姑娘心底那把名爲“所有人終究都會離開”的心鎖。

強行搶走鑰匙能打開鐵門,卻會徹底焊死那把心鎖。

沈硯呼出一口氣,索性放鬆緊繃的雙肩,整個人向後靠在硬木椅背上,擺出一副放棄掙扎的架勢。

“你早就打定主意要鎖我了?”

蘇彌沒有立刻答話。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翻開那本破損的童話書,從夾層裏取出一疊整齊摺疊的物件,一件一件擺在兩人眼前的桌面上。

那是他隨手寫給她的便利貼留言,兩張沒有過期的食堂餐券,還有一份被他隨手塞進書桌抽屜底層的離校申請表。

那份申請表是遊戲系統派發給“陸尋”這一身份的推進道具,沈硯壓根沒放在心上。

“你早就發現了?”

“學長最近一直在安排我的日常。”蘇彌微涼的指尖按在那張離校申請的名字上,指節輕輕摩挲着紙頁邊緣,“你教我怎麼一個人去便利店買東西,教我一個人在晚自習後穿過林蔭道回宿舍,還讓我反覆背熟,如果找不到你的時候該去哪裏等。”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牢牢鎖死在沈硯臉上。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準備徹底離開的人,纔會突然教別人怎麼獨自生活。”

沈硯喉嚨一梗。

他爲了快速刷滿好感度通關而佈置的“日常互助任務”,在這姑娘眼裏,全被逐字逐句解讀成了離別預告。

“蘇彌。”沈硯伸手按在那張申請表上,將它推到一邊,目光.誠懇地看向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聽我解釋。”

“我要的答案其實很簡單。”蘇彌將童話書抱回胸前,下巴輕輕抵在書脊上,“只要學長走不出這扇門,就不會失約。只要明天永遠不到來,你就沒辦法把我一個人丟在原地。”

視線右上方,系統警報急促閃爍。

【目標情緒正在逼近臨界閾值。】

【既定死亡結局即將徹底鎖定。】

猩紅的字符跳動得像要炸裂開來。

沈硯忽然短促地笑了一聲。

蘇彌睫毛輕顫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學長笑甚麼?”

“我在想,你打算就這麼抱我多久?”沈硯動了動被她貼緊的手臂。

“可以一直這樣。”

“喫飯怎麼辦?”

“我餵你。”蘇彌答得毫不猶豫。

“洗手間呢?”

蘇彌的話音戛然而止。

“晚上睡覺也這麼死死勒着?”

少女低頭看了看自己像樹袋熊一樣纏在他胳膊上的姿勢,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抹緋紅。她下意識鬆開了半寸力道,視線遊移開去,聲如蚊蚋。

“可以慢慢習慣的。”

“蘇彌,你這套方案漏洞百出,連最基礎的生活常識都不具備。”

“我們有足夠長的時間去磨合。”

“很遺憾,我完全沒有跟別人連體去衛生間的特殊癖好。”

那張原本病態蒼白的臉頰徹底泛起血色,一路紅到了脖頸。沈硯收斂了笑意,藉着這個縫隙,神色逐漸認真起來。

“把自己和另一個人永遠關在一間不見天日的廢棄屋子裏,那不叫陪伴,那叫慢性自盡。礦泉水會喝光,威化餅乾會喫完,然後我們一起在這張硬板凳上迎來終局。你覺得,那算哪門子的永遠在一起?”

蘇彌摟着童話書的指尖深深陷進封面,脣瓣抿得泛白。

“如果......門開了,學長會留下來嗎?”

核心問題來了。

沈硯沒有張口就答。他深知這位學妹對諾言的敏感度苛刻到了極點,隨口許諾一句“會留下”或許能換來今夜的暫緩,但只要明天自己踏出房門,就會引發更加不可收拾的極端反彈。

“在回答你之前,我先問你一句。”沈硯直視着她的眼眸,“你想留下的,到底是一個活生生的我,還是一個被鐵鏈鎖住手腳、只能被迫待在你身邊的物件?”

蘇彌有些迷茫地眨動眼睫。

“只要是學長,怎樣都可以。”

“那你爲甚麼連開門的勇氣都沒有?”

女孩的呼吸瞬間停滯了半拍。

“如果我留不留下來,完全取決於這道防盜鎖有沒有轉動,那你真正相信的根本不是我這個人,你相信的只是一塊生硬的鐵塊。”

活動室內陷入死寂,唯有窗外沉悶的雷聲在雲層深處滾過。

蘇彌的手指煩躁而不安地摳着童話書邊緣,過了許久,她把右手插進口袋,將那串冰涼的鑰匙死死攥在掌心。

“學長只是想騙我把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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