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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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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離登機只剩不到一週,我那張全額獎學金的簽證連同護照,化作了碎紙機裏的一堆廢屑。

"我又不識字,誰認得你那些花裏胡哨的紙是幹嘛的。"

我媽一臉的無所謂,把碎紙機出口的紙條踩實了,還順手扔了兩張舊報紙蓋在上面。

弟弟沈秋也漫不經心地嘲諷着:

"碎了就碎了唄,出不了國就在家待着唄。”

“正好留下來打工給我付學費。"

我爸把煙掐在茶几上:

"你媽一天到晚伺候你們喫伺候你們穿,碎你幾張紙你至於跪地上嚎?"

“你一個女孩出國有啥用?照樣得結婚,到時候便宜了別人家了。”

我跪在碎紙機前,顫抖着用手指在那堆廢紙屑裏拼湊着......

上一世,我就是這樣被困在原生家庭的泥沼裏,

爲了給沈秋交學費、還房貸熬壞了身體,最終悽慘離世。

沒想到老天開眼,讓我重回一切發生的前一天。

這一次,被送進絞紙機裏的,

換成了沈秋的私立高中檔案,和父親那份價值百萬的合同。

1

刺耳的碰撞聲,

將我從無盡的黑暗中猛然拽回。

臥室門敞開着。

拖把的硬質塑料頭一下下砸在我的牀沿上。

強光刺痛了雙眼。

耳邊傳來的叫罵,確確實實地告訴我——

我沒有死在那個陰冷潮溼的出租屋裏。

我回到了簽證被毀的那個清晨。

“整天就知道賴牀,還不趕緊滾起來去掙錢!”

“老孃真是該你們的,天天伺候一家大小!”

“就不能學學別人家閨女,早點給你弟弟把學費和房子首付搞定?”

母親的嘴脣一張一合。

刻薄的咒罵聲與前世如出一轍。

我冷冷地看着她。

前世絕望窒息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上輩子。

我拿到全額獎學金的留學簽證和護照後,視若珍寶。

將它們鎖進了書桌最裏面的抽屜。

出門打工前,我千叮嚀萬囑咐我媽。

千萬不要動這裏面的東西。

她當時嘴裏塞着核桃,滿口答應得好好的。

可我頂着暴雨、打完工一身疲憊地回來。

一推開門。

房間被翻得一片狼藉。

抽屜的鎖被生生撬開。

裏面已經空空蕩蕩。

我衝到客廳問她。

“媽,我抽屜裏的簽證和護照呢?”

她抓了一把花生米,語氣得意又輕慢。

“我看你鎖着幾張寫滿鳥語的破紙,多佔地方。”

“剛好家裏買了個碎紙機。”

“我尋思着幫你打掃房間,就順手全給塞進去絞了。”

碎紙機桶裏,一堆無法復原的白屑。

我眼前一黑,氣得渾身發抖。

“誰讓你亂動我東西的!”

“那是我努力好多年纔拿到的全獎簽證!”

“我出國的機會全被你毀了!”

面對我幾近崩潰的嘶吼,她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閃躲,脖子也不自然地往後縮了縮。

可這份理虧連一秒鐘都沒維持住。

隨即拍着大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又不識字,哪裏知道你那幾張破紙還有用!”

“我天天給你們當牛做馬。”

“你還像審犯人一樣審我。”

沈秋雙手抱胸靠在門邊,甚至帶着幾分幸災樂禍。

“碎了就碎了唄,大驚小怪甚麼。”

“姐,要我說你出了國也是白出。”

“還不如留在國內打工。”

“正好把我的大學學費和以後的房貸首付給掙出來。”

我爸下班回來,也陰沉着臉色,聲音猛地拔高。

“爲了一堆廢紙大吼大叫!”

“出他媽甚麼國?”

“我看你讀再多書也是白讀!”

2

後來。

他們用孝道和親情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將我死死按在了國內。

我成了一個沒有尊嚴、沒有靈魂的賺錢機器。

爲了給沈秋湊齊市中心全款房的首付。

我一個人同時打着三份工,

清晨五點去早餐店和麪,

白天在超市搬貨理貨,

深夜還要去24小時便利店熬大夜。

一天睡不到四個小時。

連軸轉的疲憊讓我的骨頭每天都在泛酸。

可每個月工資剛打到卡上。

連一條到賬短信的時間都捂不熱。

我媽就會準時出現在我面前。

一把搶過我的手機,熟練地輸入密碼。

將裏面的錢一分不剩地轉進沈秋的賬戶。

如果我敢反抗一句。

她就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罵我自私、沒良心、看着親弟弟受苦不管。

而拿着我賣命錢的沈秋。

在大學裏過得比誰都瀟灑。

穿着限量版的名牌球鞋。

換着最新款的水果手機。

隔三差五就在朋友圈曬出入高檔餐廳和酒吧的照片。

配文永遠是:

“感謝爸媽的贊助,生活真美好。”

至於我?

我只能喫他們喫剩下的殘羹冷炙。

胃病犯了疼得直不起腰。

稍微抱怨一句。

我爸就會把筷子重重摔在桌上。

“就你金貴!”

“我們當年連飯都喫不上,現在有口剩飯給你喫就不錯了!”

“天天垮着個臉,家裏這點福氣都被你克沒了!”

在這樣日復一日的壓榨下。

我不堪重負,生生熬壞了底子。

最後的記憶。

定格在那個連暖氣都沒有、陰冷潮溼的出租屋裏。

我劇烈地咳嗽着。

咳出的鮮血染紅了廉價的牀單。

顫抖着手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求她借我兩百塊錢去醫院掛個急診。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她極其不耐煩的聲音。

“你少在這兒裝病要錢!”

“你弟明天還要交駕校的報名費呢,我哪有閒錢給你看病?”

“忍忍就過去了!”

電話被無情掛斷。

我在極度的絕望與痛苦中。

孤獨地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想到這裏。

我猛地閉上眼睛。

強行壓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恨意。

再次睜開眼,我迅速起身。

找出那個印着英文的牛皮紙袋。

把裏面真正的全獎護照和簽證抽了出來。

找了個乾淨的防水密封袋裝好。

死死貼着內衣,藏在了心口最隱蔽的位置。

胸膛傳來的紙張觸感。

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冷着臉走出臥室。

我媽正拿着拖把在客廳裏轉悠。

看見我出來,立馬橫眉豎眼地盤問。

“不幹活又上哪兒去鬼混?”

“家裏醬油沒了,回來的時候記得買一瓶!”

面對她的頤指氣使。

我沒有像以往那樣唯唯諾諾地爭辯。

只是摸了摸外套的口袋。

平靜地拋下一句。

“留學中介那邊要補個資料簽字,我出去一趟。”

沒等她發作,我便頭也不回地摔門離去。

一路狂奔。

直到坐在相熟的留學顧問辦公室裏,

親手把所有真實的證件交託到她手上,

看着她鄭重地鎖進保險櫃。

我那顆一直懸在半空的心,

才徹底落回了肚子裏。

走出中介大門。

外面的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兜裏的手機突然像催命一樣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沈秋。

剛一接通。

電話那頭就傳來了檯球撞擊的清脆響聲。

沈秋的聲音透着一股理所當然的囂張和使喚。

“喂,沈桉。”

“我的私立貴族高中提檔信寄到小區驛站了。”

“我這會兒正跟哥們兒在外面打檯球沒空。”

“你快點去幫我跑腿拿回來。”

“記住啊,別給我弄皺了!”

那是全家砸鍋賣鐵、低三下四託了無數層關係。

纔給他弄來的精英階層入場券。

也是沈秋引以爲傲的資本。

聽着他不可一世的語氣。

我握着手機,輕輕笑了一聲。

“行啊。”

放緩了語調。

聲音溫和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眼底卻是一片死寂的冰寒。

“馬上就去。”

3

推開家門,沈秋那份提檔信還攥在我手裏。

兜裏的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是我爸。

剛一接通,他有些發顫的大嗓門就傳了出來。

“沈桉,客廳茶几上有份項目分紅協議。”

“上面蓋了公章,牽扯到上百萬的利潤。”

“你馬上把它收進文件袋裏放好。”

“這可是老爸下半輩子翻身的本錢。”

“要是弄髒或者折了個角,我拿你是問!”

我應了一聲好,掛斷電話。

視線掃過茶几,那份協議正大喇喇地敞着。

我媽正在不遠處的陽臺晾衣服。

餘光時不時往我這邊瞟。

我走過去,將茶几上的協議拿起。

和沈秋那份提檔信疊在一起。

回到臥室,我故意沒有關門。

拉開最下層的抽屜。

翻出一個平時裝複習資料的厚牛皮紙袋。

上面印着幾排加粗的英文。

我當着外頭我媽的面。

把這兩份決定我爸和沈秋未來命運的薄紙。

一張一張捋平,裝進紙袋裏。

封好口,我沒有放回抽屜。

拉過椅子,把它端端正正地擺在書桌正中央。

接着,我走到房門口。

直視着剛把洗衣盆放下的我媽。

“媽。”

我叫了她一聲,語氣放得很重。

她停下動作看過來。

“桌子上那個牛皮紙袋裏,裝的是我出國最核心的材料。”

“我不管你平時怎麼打掃房間,那個袋子你絕對不能碰。”

“要是弄壞了一點,大使館查驗不通過,我這輩子就去不了國外了。”

她盯着我,又越過我的肩膀看了一眼書桌。

臉色立刻垮了下來。

把擦手的毛巾往盆裏一砸,聲音拔高。

“防你親媽跟防小偷一樣是吧?”

“我天天在這個家裏伺候你們喫喝拉撒。”

“連句人話都聽不上。”

“誰稀罕碰你那些東西,你求我碰我都不碰!”

她翻了個白眼,轉身走向廚房。

嘴裏不停地念叨着白眼狼、養不熟之類的話。

我站在原地,沒有反駁。

等廚房裏傳出切菜的動靜後,我退回房間。

輕輕落了鎖。

拉開抽屜最裏側。

翻出一部屏幕碎了角的舊手機——

那是沈秋用剩下,當初被我視爲寶貝的第一部智能機。

插上一塊滿電的充電寶,調成靜音。

關掉所有消息通知。

塞進書桌正前方的鏤空筆筒後面。

用幾本書稍作遮擋。

只露出一個後置攝像頭。

角度不偏不倚。

正對着桌面中央那個牛皮紙袋。

我按下錄像鍵,確認畫面運轉正常。

把手機屏幕調到最暗。

推門去打工。

4

下午,我在便利店理貨。

冷櫃裏的寒氣直往骨縫裏鑽。

如果是前世,我此刻大概滿腦子都在算計着怎麼省下一頓飯錢。

好給沈秋早點湊齊首付。

但現在,聽着收銀機單調的“滴滴”聲。

我內心深處卻翻湧着一種異樣的、近乎殘忍的興奮。

算算時間,我媽這會兒應該已經摸進我的房間了。

我太瞭解她了。

她那種見不得我有一點好、控制慾極其病態的性格。

在看到那個被我“千叮嚀萬囑咐”的牛皮紙袋後。

絕對不可能按捺得住。

她一定覺得,只要毀了那份“簽證”。

就能像上輩子一樣,輕而易舉地折斷我的翅膀。

把我死死拴在這個吸血的家裏。

繼續給他們當牛做馬。

她自以爲拿捏了我的命脈。

卻根本不知道,自己正親手把她寶貝兒子的前途,

和她丈夫的工作。

一點一點塞進碎紙機裏。

想到這裏,我沒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連搬動整箱汽水的手都覺得輕快了幾分。

......

傍晚,交接完班,我推開了家門。

客廳裏電視機聲音開得很大。

我媽正四仰八叉地靠在沙發上。

一邊嗑瓜子一邊跟着綜藝樂得前仰後合。

聽到我回來的動靜,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沒有出聲。

快步走回臥室,反手關上門,直接上了鎖。

書桌正中央,那個牛皮紙袋果然不見了。

我深吸一口氣。

走到書桌前。

從鏤空的筆筒後面抽出那部微微發燙的舊手機。

按下紅色停止鍵。

直接點開相冊,拖動視頻進度條。

畫面跳動了幾下,很快出現了我媽的身影。

她像防賊一樣左右張望了一下。

做賊心虛地推開我的房門。

確認屋裏沒人後,幾步跨到書桌前。

一把抓起了那個牛皮紙袋。

視頻裏,她沒有打開看哪怕一眼。

而是盯着那個寫滿英文的袋子。

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極其扭曲的冷笑。

緊接着,她毫不猶豫地轉身。

把整個紙袋死死懟進了桌角的碎紙機。

“嗡——”

沉悶而刺耳的絞碎聲。

完整的牛皮紙袋被一點點吞噬。

她還特意從旁邊抽了幾張舊報紙。

撕碎了胡亂蓋在廢紙簍的表面。

做完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灰。

盯着廢紙簍惡狠狠地淬了一口唾沫。

“還想出國享清福?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生在咱們家,你就得留下來給沈秋當一輩子墊腳石!”

聲音被舊手機的麥克風清晰收錄進來。

我看着屏幕,眼底一片冰涼。

一切,都和前世分毫不差。

我冷笑一聲,把舊手機揣進兜裏。

猛地拉開房門衝到客廳,拔高聲音吼道。

“我桌子上的牛皮紙袋呢?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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