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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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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根圓珠筆的筆尖,

幾乎要戳到我的鼻樑骨上。

我看着二舅那張因爲貪婪而扭曲的臉,

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浸透泥水的棉花。

“二舅,今年春天你家果樹鬧紅蜘蛛,

是我連夜去農科站配藥,守了你家果園三天三夜。”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當時你拉着我爸的手說,

林家出了個能人,往後全家都要跟着沾光。

這話你忘了嗎?”

二舅的眼神飄了一下,隨即狠狠一甩手。

“少扯陳年爛賬!”

“一碼歸一碼,那是親情幫襯!

現在是做買賣,十萬斤貨砸手裏,你拿甚麼賠鄉親們?”

我轉過頭,看向站在人羣最前面的三叔。

三叔欠我家兩萬塊化肥錢,

今年開春,是我替他墊上的擔保。

“三叔,今天早晨是你和我一起去後山摘的果,

那片老樹上的桃子是甚麼品質,你最清楚。”

三叔的手哆嗦了一下,菸袋鍋在褲腿上磕了磕。

他飛快地看了一眼張大彪,

又把腦袋深埋進肩膀裏。

“林硯啊......叔年紀大了,眼睛看不清......”

他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大彪老闆是大老闆,走南闖北見得多,

他說不行,那肯定是有不行的道理。”

“你聽大人的勸,八毛就八毛吧,

先把眼前的賬結了,別連累大傢伙。”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山風颳過果樹的沙沙聲。

我環顧四周。

那些平日裏端着碗來我家借農具、蹭果苗的街坊鄰居,

此時全都把頭低了下去。

有的甚至悄悄挪動腳步,

排到了張大彪帶來的那輛綠色記賬車後面。

“我籤!大彪老闆,我家有兩萬斤,先給我過秤!”

二舅第一個撲過去,

抓起印泥,在泛黃的收條上狠狠摁下紅手印。

接着是三叔,然後是村東頭的老李、隔壁的孫嬸。

他們像搶救落水糧食一樣,爭先恐後地把自己的名字,

押在那張八毛錢的廉價合同上。

原本站在一起的人羣,

一眨眼全挪到了張大彪身後。

留在打穀場中央的,只剩下我和我腳邊那一筐被踢爛的水蜜桃。

張大彪看着這一幕,笑得臉上的橫肉直打顫。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

朝我逼近了兩步。

“林硯,鄉親們都認賬了,你這帶頭人可別不識好歹。”

他從隨身的手包裏掏出另一份皺巴巴的協議,

直接拍在我的肩膀上。

“不過呢,剛纔你耽誤了我半小時工期,

冷鏈車在山道上打空轉,燒的都是油錢。”

“加上你帶頭挑事、弄爛我一筐貨,

這損失得有人扛。”

我冷笑了一聲:

“你想怎麼樣?”

張大彪嘴角咧開一個惡毒的弧度。

“你的果子,我按五毛一斤收。”

“另外,你家山頭那三十畝優質果園,

往後五年的採摘權和獨家代理,全歸我。”

“今天你要是不籤,不光你的果子出不了這道彎,

連帶着全村的運費,我都記在你林硯頭上!”

這已經不是壓價了。

這是要把我們一家的脊樑骨活活敲碎,

再把我們當成牲口,壓榨乾淨最後一點皮肉。

我死死攥着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這時,一陣風吹過張大彪的手包,

一張摺疊的花花綠綠的紙片飄了出來,恰好落在我的腳下。

那是半截還沒用完的防僞標貼。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一行燙金小字:

金陵翠蜜特級禮盒,裝箱產地:後山二號冷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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