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01

爸爸第九十九次爲初戀拋下媽媽那天，我意外聽見系統的聲音。

【恭喜宿主，已圓滿走完虐文劇情，是否選擇開啓返回原來世界的通道？】

媽媽抱着我的雙手越來越緊，淚流滿面應答：“是”

爸爸眼神依舊冰冷，語氣裏滿是不耐：

“鈺婷，當年你說不嫁給我就會被甚麼破系統抹S，瑤瑤爲了你能活下去，沒名沒分跟了我。”

“現在小丫都七歲了，這場鬧劇也是時候收場了。”

“你放心，就算我們離婚，我也會養着你跟小丫，你們依舊可以享受養尊處優的生活。”

爸爸噼裏啪啦說完一堆話後直接摔門離開。

這時，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72小時後將開啓返回通道，請宿主做好準備！】

聽到這話，我再也忍不住，在媽媽懷裏哭得泣不成聲。

我知道，她這一走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

當晚，我聽見媽媽打電話給外婆。

“媽，最近我身體不太好，這兩天勞煩你過來一趟，把小丫接走吧。”

外婆心疼地問了幾句，最後答應下來。

我立刻意識到，媽媽這是在考慮我未來的生活。

媽媽不信任爸爸。

因爲從我記事起，爸爸的手機屏保就永遠都是那個初戀阿姨。

哪怕媽媽懷着我孕吐難眠，爸爸也在深夜陪着別人看海。

他總是缺席我的生活、缺席這個家。

晚飯時分，家裏安靜得可怕。

媽媽依舊在慢慢收拾着行李，神色平靜。

我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期待着倒計時結束。

我知道自己留不住她。

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媽媽最後這幾天，能夠有個好的回憶。

我知道，媽媽最愛的水果就是芒果。

可初戀阿姨芒果過敏，所以家裏從來沒有芒果製品。

但這一次，我不想遵守規矩了。

我趁着媽媽午睡的時候。

去門口的攤販那買了幾個最大最熟的芒果，抱在懷裏小跑着回到家。

隨後我搬着小板凳，笨拙地在廚房搗鼓。

我查了好多的教程，一點點攪拌奶油、切果肉。

認認真真地做了一碗她最愛喫的芒果冰淇淋。

芒果香甜軟糯，媽媽曾無數次和我念叨過。

我端着滿滿一碗冰淇淋，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茶几上。

滿心歡喜地往房間裏跑，想要叫醒媽媽，給她一份驚喜。

可我萬萬沒想到——

我剛把媽媽叫醒，爸爸的初戀阿姨卻拿着家門鑰匙打開了門。

她穿着白裙子，提着看起來不值錢的禮盒，站在玄關處。

媽媽神色難看：“你怎麼會有我們家的鑰匙？”

初戀阿姨笑了笑，直接忽視了媽媽的質問。

“我聽說你們要離婚了，我來看看。”

“希望沒有耽誤你收拾行李。”

爸爸緊隨其後進門。

隨後他視線一掃，落在了茶几上那碗金黃誘人的芒果冰淇淋上。

臉色驟然陰沉了下來。

“誰做的？”

我愣住，下意識抓住媽媽的衣袖，躲在媽媽的身後。

我不明白，不過是一碗媽媽最愛喫的芒果冰淇淋，爸爸爲甚麼突然沉了臉。

一旁的初戀阿姨皺起眉頭，聲音委屈。

“鈺婷姐，你怎麼還做芒果冰淇淋啊？”

“你明明知道我重度芒果過敏，就連聞到都會不舒服的......”

空氣瞬間死寂。

爸爸的臉色徹底冷透，戾氣翻湧，猛地轉頭看向媽媽。

“李鈺婷，你又安的甚麼心！”

02

媽媽一臉茫然，她根本不知道林瑤會突然登門，更從沒想過要害人。

“我沒有。”

媽媽的聲音很輕，滿是疲憊的解釋着。

可是爸爸卻根本不聽她的辯解嗎，厲聲怒斥。

“家裏從來都沒有芒果，偏偏你今天擺一盤在這裏！”

“不是故意想要害瑤瑤過敏進醫院是甚麼？”

“你怎麼心腸這麼歹毒！”

我再也忍不住。

向來乖巧的我，此刻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

猛地衝了出來，擋在了媽媽的身前。

小小的身子張開雙臂，紅着眼睛看着爸爸。

“不是媽媽！是我做的！是我做給媽媽喫的！不關媽媽的事！”

我拼盡全力想要解釋，想要護着還剩兩天就要離開的媽媽。

可是我的力氣太小了。

爸爸一抬手就把我狠狠推開，力道大得我踉蹌着跌坐在地，手腕也擦破了皮。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帶着凌厲掌風的巴掌已經落到了我的臉上。

“啪！”

我被扇得天旋地轉，一時間栽倒在地上。

我聽見媽媽叫我的名字，聽見她哭聲淒厲。

“陸辰楓！那是你的親女兒！你瘋了嗎！”

我的耳邊嗡嗡，眼前一陣眩暈。

一旁的初戀阿姨好似嚇到了，立刻被爸爸摟在了懷裏。

整個家裏，我和媽媽好像纔是多餘的那個。

爸爸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和媽媽，神色不滿。

“小孩子不懂事可以胡鬧，難道你也不懂事？”

“來人，快把那碗芒果扔了！還有這芒果味，都給我去掉！”

傭人應聲上前，卻被媽媽攔住了。

“不許扔！”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爸爸皺眉，戾氣更重：“李鈺婷，你幹甚麼？”

媽媽脊背挺直，褪去了往日的卑微忍讓，眼底只剩一片平靜的倔強。

“這是我女兒親手給我做的。”

“這麼多年爲了你這莫須有的規矩，我再沒喫過芒果。”

“現在，爲了孩子的心意，我絕不可能丟了這碗冰淇淋。”

她拿起勺子，當着所有人的面，舀起一口冰淇淋送入口中。

林瑤立刻假意捂住了胸口，開始輕聲喘息，說自己不適。

我媽媽卻眼神淡淡地開口。

“受不了就離開，沒人攔你。”

爸爸被媽媽這番前所未有的強硬刺激得怒火中燒。

他當即轉身拿起了一瓶柑橘香薰。

那是家裏常年擺放着的香薰味道。

據說，那是初戀阿姨最喜歡的味道。

卻也是媽媽最厭惡的東西。

“小丫我尚且可以原諒一次，但大人總要爲自己的心思買單。”

“瑤瑤受過的過敏之痛既然你不在意，那你便也好好體驗一番！”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個初戀阿姨明明甚麼事都沒有。

可爸爸卻爲了給初戀阿姨出氣，要逼我媽媽親身承受過敏的折磨！

媽媽僵在原地，蒼白的臉上露出了難以言喻的哀傷。

說着，爸爸讓傭人取來了柑橘精油。

不顧媽媽的掙扎，強硬地將那精油倒在了她的頭上。

肉眼可見般的，媽媽此刻的皮膚密密麻麻泛起紅疙瘩。

我幾乎能感受到那皮膚上灼燒般的痛意層層翻湧。

可媽媽脊背微微繃緊，死死咬住下脣，不肯示弱求饒。

等爸爸帶着初戀阿姨摔門而去，我才終於聽見媽媽難以壓抑的嗚咽聲。

我淚眼朦朧地看着媽媽佈滿紅痕的皮膚，心口酸澀發脹。

而媽媽看着我紅腫的臉，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謝謝寶貝，冰淇淋很甜，媽媽很愛喫。”

“小丫別哭、別難過，再忍耐兩天就好了。”

她看着我，語氣溫柔，我卻淚流滿面。

03

外婆傍晚趕過來，一開門就看見媽媽渾身斑駁紅痕。

甚至半邊脖子已經腫得變了形。

她嚇得手裏布包直接掉在地上。

外婆快步上前掀開媽媽袖口。

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抓撓出來的血道子，新舊傷痕疊在一起，觸目驚心。

“陸辰楓簡直不是人！你過敏體質他清清楚楚，居然往你身上潑精油！”

外婆眼眶通紅，翻出隨身攜帶的抗過敏藥膏，蘸上藥棉輕輕擦拭傷口。

藥棉接觸紅腫皮膚的瞬間，媽媽渾身劇烈哆嗦，整個人蜷縮在沙發裏。

她緊緊閉着眼，生怕自己痛呼嚇到我，牙齒咬得下脣滲血，全程一聲不吭。

可藥膏只能暫時壓制。

到了深夜，媽媽過敏症狀急劇加重，胸悶氣短。

她額頭滾燙，頭暈得坐不住，直直歪靠在沙發上。

我和外婆急得團團轉，甚至想帶她去醫院看看。

就在這時，大門再次被推開。

爸爸帶着初戀阿姨再度折返。

那阿姨眼眶泛紅，柔弱地靠在爸爸肩頭。

一進門就刻意捂住鼻子，露出難受的神色。

“阿楓，家裏還有芒果殘留氣味，我喘不上氣。”

爸爸看到臉色慘白、渾身紅疹的媽媽。

沒有半分擔憂，反倒皺緊眉頭，語氣滿是厭煩。

“折騰一晚上還不消停，瑤瑤因爲你心悸嘔吐，你怎麼還有心情躺着？”

外婆猛地擋在媽媽身前。

“姓陸的，我女兒渾身過敏差點休克，你看不見嗎？”

“是你虧欠我女兒，你這個陳世美憑甚麼所有錯都算在她頭上？”

“那是因爲你不知道你女兒有多惡毒。”

爸爸無視媽媽急促起伏的胸口，抬手指向空碗。

“明知道瑤瑤碰不得芒果，故意做出來擺客廳，不是存心害人是甚麼？我潑精油只是給她一點教訓。”

那個阿姨輕輕拉了拉陸辰楓衣袖，輕聲說道。

“辰楓，你別這麼兇鈺婷姐，她只是一時賭氣。”

“只是我實在受不了芒果味，能不能把全屋通風除味？不然我今晚根本沒法安心休息。”

陸辰楓立刻點頭，轉頭吩咐傭人。

“把全屋所有窗戶全部大開，把沙發、地毯全部拆洗，所有帶味道的東西全部丟掉，一點芒果氣味都不能留！”

傭人立刻上前，伸手就要端走茶几上盛放冰淇淋的瓷碗。

媽媽猛地撐着發軟的身子起身。

她腳步虛浮，卻死死護住瓷碗。

過敏帶來的眩暈讓她眼前發黑，站立不穩晃了兩下，依舊不肯退讓。

“這是我女兒給我做的，誰也不準動。”

陸辰楓被她頂撞得怒火上頭，上前一步抬手狠狠揮向茶几。

哐噹一聲脆響，瓷碗摔在大理石地面。

金黃的芒果果肉、奶油濺得到處都是，黏膩的汁水浸透地毯。

媽媽下意識伸手去抓，鋒利瓷片直接劃開了她掌心。

鮮血瞬間湧出來，混着芒果汁水融在一起。

掌心傷口很深，皮肉外翻，鮮血順着指縫不停滴落。

“女兒！”

“媽媽！”

外婆和我尖叫一聲，衝過去。

外婆慌忙抽紙巾按住她的傷口。

媽媽卻垂着眼，看着滿地碎裂的甜品，又低頭看向不停滲血的手掌，渾身抑制不住地發抖。

積壓七年的委屈在此刻爆發，大顆眼淚砸在鮮血浸染的手背上。

04

初戀阿姨好像嚇了一跳，爸爸只顧安撫她。

對於媽媽流血的手，爸爸一個眼神都沒給。

“李玉婷，你好好安分兩天。”

“等離婚手續辦完，你愛怎麼喫芒果沒人管你，別在我眼前鬧事惹瑤瑤難過。”

說完，他摟着林瑤就轉身上了二樓臥房。

傭人雖然不忍，卻也只能根據吩咐拆洗全屋軟裝。

大開窗戶的時候，深秋冷風瘋狂灌進屋內。

媽媽本就過敏體虛。

冷風一吹，渾身泛起寒意，不停咳嗽，胸悶窒息的症狀愈發嚴重。

外婆給她包紮好掌心傷口，連夜打車帶她去社區診所輸液。

輸液時，媽媽坐在冰涼椅子上，一隻手扎着針，另一隻卻始終溫柔地摟着我。

接下來兩天，外婆帶着我和媽媽去在外面住起了酒店。

可媽媽身體沒有半點好轉。

過敏反覆發作，夜裏癢得整夜無法入睡，無意識抓撓皮膚。

這讓她的手臂、脖頸新增了無數血痕。

掌心瓷片劃傷的傷口發炎紅腫，抬手收拾行李時的牽扯都會讓媽媽臉色蒼白不已。

冷風侵入身體引發低燒，額頭持續發燙，走路時常頭暈踉蹌。

可她還在逞強。

白天強撐着精神陪我畫畫、講故事。

哪怕抬手拿畫筆時，掌心傷口撕裂滲出血跡。

也只是悄悄用紙巾擦掉，裝作無事發生。

爸爸沒有一通電話詢問她的傷勢。

離婚協議書也是由助理冷冰冰送到了酒店門口。

助理拿出100萬的支票，面色不忍地遞給了媽媽。

“陸總說這是給您的補償，希望你離婚後不要再來打擾他的生活。”

媽媽坐在窗邊，低燒帶來的虛弱讓她臉色慘白。

她單手捏着鋼筆。

受傷的手掌發力困難，筆尖多次打滑，才一筆一畫簽下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的瞬間，系統提示音在房間內響起。

【72小時時限清零，返回通道即刻開啓。】

她放下鋼筆，低頭看向站在一旁紅着眼眶的我。

她伸手用完好的手背輕輕擦去我的眼淚，將那張支票遞給我。

“小丫，媽媽要走了。”

“拿着這筆錢，找一個愛你的人，好好生活吧。”

我哭着抱住她。

下一秒，懷裏一空。

房間只剩冷風穿窗而過。

而就在這時，爸爸卻找上了門。

“李玉婷呢，讓她出來！”

“我跟她已經離婚了！她怎麼還敢在網上說瑤瑤是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