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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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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後,謝懷安來了。

他穿着洗得發白的青衫,帶來一包桂花糖和一隻木盒。

前院都在清點妹妹的嫁妝,無人招呼他。

最後還是我端來一盞粗茶。

抬手時,袖口滑落,露出腕間青痕。

“怎麼傷的?”

“搬箱子時磕到了。”

他沒有拆穿,只取出一瓶藥膏放在桌上。

木盒中是一對青玉酒杯,杯底各刻着半枝蘭草,合在一起纔算完整。

“這是我娘留下的。她說成親後交給兒媳,往後歲歲中秋,一家人用它飲桂花酒。”

我剛碰到木盒,妹妹便拿起一隻酒杯。

“真雅緻。”

阿孃聞聲趕來。

“嬌嬌後日去裴家拜見長輩,正缺敬酒杯。清寧,先借她用一日。”

我取回杯子。

“這是謝伯母的遺物,不能借。”

妹妹立即紅了眼。

“姐姐不願便罷了。我用尋常瓷杯,裴家想來也不會因此輕看我。”

兄長冷下臉。

“尚未出嫁,你便開始防着孃家了?”

謝懷安將木盒交還給我。

“收好,屬於你的東西不要往外讓。”

我心頭湧上酸澀。

這是第一次屬於我的東西,不用讓出去。

午後,阿孃叫我與妹妹去正堂分嫁妝。

鎮東酒鋪、三百兩銀票和赤金頭面都給了妹妹。

輪到我時,桌上只剩兩隻缺口陶壺和一牀發潮的舊被。

那牀被子是妹妹十二歲時打翻藥碗弄髒的。

去年阿孃還說,要拆給下人做褥子。

我沒有接。

“外祖母留給我的白玉桂花簪呢?”

妹妹下意識扶住髮髻。

那支簪子正插在她鬢邊。

三朵玉桂瑩白剔透,簪尾內側刻着一個小小的“寧”字。

外祖母臨終前說,等我出嫁時戴上,也算她親自送我一程。

阿孃解釋道:

“嬌嬌的頭面太豔,正缺一支素簪壓一壓。”

妹妹忙伸手取簪。

“我不知道是外祖母特意留給姐姐的。”

簪子剛抽出一半,阿孃便按住她。

“添妝時戴上的東西,哪有再取下來的?多不吉利!”

兄長也擋住我。

“不過借一支簪子,你真要當衆從她頭上拔下來?”

“上面刻着我的名字。”

阿爹不以爲意。

“一個字而已,磨掉便是。你妹妹進裴家,總要有幾件體面的首飾。”

外祖母留給我的念想,在他們眼中,不過是磨掉一個名字的事。

我垂下手。

“既然姐妹不分彼此,那妹妹的三百兩壓箱銀,也分我一半吧。”

妹妹立即攥緊銀票。

阿孃拍案而起。

“那怎麼能一樣?她嫁的可是裴家!”

他們拿走我的東西,是姐妹情深。

我想分妹妹的東西,便是貪心。

謝懷安離開前,我問他:

“若我甚麼嫁妝都沒有,你會不會覺得丟臉?”

“我娶的是你,不是陸家的銀票和酒罈。”

他告訴我,縣城酒肆願意讓我去試工,後院還有一間空屋可以暫住。

“你若不想留在陸家,便去那裏。”

我回頭望去。

阿孃正替妹妹重新簪好白玉桂花簪,無人在意我的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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