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外甥女在兩百萬人的直播間裏，哭着認了另一個媽。

“感謝大家支持，

這套江景房是我給媽媽買的。”

“只要媽媽健康，我花光積蓄也值！”

屏幕那頭，我表姐周桂芬笑得合不攏嘴，

脖子上掛着一塊眼熟的雕花金懷錶。

表蓋內側刻着“素華”兩個字，

是我病逝的丈夫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半年前，外甥女林巧巧跪在病牀前，

哭着說查出乳腺癌晚期，

求我救救她。

我掏空了八十萬養老錢，

連老伴的懷錶都塞給她換手術費。

如今她在直播間住着千萬江景房，

而我正就着白開水，

吞下一碗十九塊八的臨期麥片。

......

手機屏幕裏，林巧巧化着病態的素顏妝。

她眼眶通紅，對着鏡頭深深鞠躬。

“家人們，生我的母親當年迫不得已離開我，

現在她老了，我必須把全世界最好的給她。”

彈幕瘋狂滾動着“孝女”“太不容易了”。

林巧巧順勢挽住身旁周桂芬的胳膊。

周桂芬穿着一身昂貴的香雲紗旗袍，

手腕上帶着碧綠的翡翠鐲子。

鏡頭拉近時，

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那是本市最頂級的江景大平層，

單價八萬一平。

周桂芬伸手撫摸胸口，

特意把那枚金懷錶扯到衣領最顯眼的位置。

古銅色的錶殼上，

那道因爲磕碰留下的細小凹痕清晰可見。

我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老伴臨終前死死攥在手裏的東西。

他說：“素華，我走以後，

這塊表陪着你，看到它就像看到我。”

半年前的那個暴雨夜，

林巧巧拿着一張蓋着紅章的重症確診單，

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大姨，醫生說我只有三個月了。

手術費要八十萬，我拿不出錢只能等死！”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額頭在地磚上磕得一片青紫。

我這一輩子無兒無女，

把失去父母的她當親閨女養了十二年。

供她唸完大學，又幫她交首付買代步車。

聽到她快死了，我嚇得渾身發抖。

我毫不猶豫取出了老伴生前留下的所有積蓄。

那是六十萬定期存單，

加上我自己存下的二十萬退休金。

林巧巧看到我抽屜裏的金懷錶，

一把抓了過去。

“大姨，這塊老金錶能抵押十萬塊！

等我下了手術檯，我做牛做馬贖回來還您！”

爲了救她的命，我含淚點了頭。

可現在的直播間裏，

林巧巧面色紅潤，容光煥發。

她指着窗外的江景，聲音高亢激昂。

“這套房子全款四百五十萬，

是我這半年一場場直播拼出來的！”

“我媽前半輩子太苦了，

我要讓她住最舒服的房子，頤養天年！”

我顫抖着手，在評論區敲下一行字。

“巧巧，你的病真的好了嗎？

你胸前的表，是你姨父的遺物。”

這條彈幕瞬間被密密麻麻的禮物特效淹沒。

然而不到三秒鐘，

屏幕上的畫面突然凝固。

系統彈出一行冰冷的灰色小字：

“您已被主播移出直播間，並永久禁言。”

緊接着，我的微信彈出一條通知。

林巧巧的頭像變成了紅色感嘆號。

她把我拉黑了。

我僵坐在破舊的布藝沙發上。

桌上還放着林巧巧上週寄來的“孝心包裹”。

那是一箱快過期的燕麥片，

外包裝上還貼着超市清倉的標籤。

十九塊八毛錢。

當時她在微信裏發語音，聲音有氣無力：

“大姨，我化療喫不下東西，

省下這箱麥片給您補身體，您一定要多喝。”

我信以爲真，感動得偷偷掉了好幾次眼淚。

甚至爲了省錢給她買營養品，

我把每天的降壓藥都減成了半粒。

原來，她不是快死了。

她是踩着我的骨頭，

去餵飽當年拋棄她的親生母親。

胸口翻湧起一股腥甜的味道，

我按住劇烈跳動的心臟，

從抽屜裏翻出一盒發黃的紅色印泥。

還有那張她當時親筆寫下的借條。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今借大姨沈素華現金八十萬元及古董懷錶一隻，

用於腫瘤切除手術，一年內全額歸還。”

我看着借條上林巧巧的猩紅指印，

抹乾了眼角滲出的淚水。

我當了一輩子語文老師，

教了一輩子爲人師表的規矩。

林巧巧，你踩着老人的血肉立孝女人設，

這筆賬，大姨今天開始跟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