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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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遇刺後，昏迷三日三夜。

醒來第一件事，便是要找替他擋劍的救命恩人。

欽天監卜算出，恩人就在宮外一座戲樓中。

皇帝親自帶兵封鎖戲樓。

可戲樓裏與那位恩人年紀相仿的，只有我和姐姐。

第一世，爲了擺脫戲班，我冒認身份。

皇帝見了我，勃然大怒：

“朕當日中的是左肩，你身上的傷爲何在右邊？”

我被當成細作，割去舌頭，囚死在水牢。

第二世，姐姐提前剜出傷口，還買通術士替她作證。

誰料皇帝端詳她片刻，突然劃破她的掌心。

“救朕的人，掌心有一道舊痕。你敢欺君？”

姐姐被當場拖走，活活釘死在戲臺上。

再睜眼，我們又回到了禁軍包圍戲樓的那天。

皇帝的目光從滿樓人身上掃過。

“誰是救朕之人，自己站出來。”

“今日若交不出人，滿樓上下，S無赦！”

......

皇帝話音落下，戲樓內一片死寂。

班主周福海最先反應過來。

他猛地回頭，目光在我和姐姐身上來回逡巡。

“陛下要找的人與你們年紀相仿，你們還愣着做甚麼？”

“快站出去！”

姐姐死死握住我的手。

前世被釘穿四肢的疼，像是還留在她骨頭裏。

她搖頭。

“我們都不是。”

周福海急得額角冒汗，一巴掌甩在姐姐臉上。

“是不是，由不得你說！”

他又伸手來抓我，低聲咬牙：

“若真能進宮，便是潑天的富貴。就算不是，你們替滿樓的人擔下這一劫，也算死得其所。”

我側身避開。

“班主既覺得是富貴，爲何不讓自己的女兒去認？”

周福海臉色一僵。

四周的伶人紛紛低下頭。

誰都想活。

所以人人都盼着，我和姐姐中能有一個被推出去。

皇帝坐在臨時搬來的太師椅上，指尖緩緩叩着扶手。

“帶過來。”

禁軍將我和姐姐押到他面前。

他先看向姐姐。

“伸手。”

姐姐臉色慘白，卻沒有反抗。

掌心攤開，上面只有常年練水袖磨出的薄繭，並無舊痕。

皇帝眸中沒有波瀾，又望向我。

“衣領解開。”

我呼吸一滯。

第一世的記憶翻湧而來。

那時，我以爲只要僞造一處劍傷，就能逃出戲班。

可我並不知道，皇帝受傷的位置在左肩。

這一世，我沒有動過自己的身體。

衣領被侍衛扯開，右肩上只有幼時練功摔傷留下的淺疤。

左肩完好無損。

“都不是。”

皇帝語氣淡漠。

周福海卻撲通一聲跪下。

“陛下明鑑，戲樓裏十六七歲的女子，只有她們姐妹二人。”

“您的救命恩人，會不會已經離開了？”

皇帝抬眸。

身旁侍衛立刻將一枚染着暗紅血跡的銅錢丟在地上。

銅錢正面刻着“長樂”二字。

那是長樂戲樓給學徒發的賞錢，只能在樓內換取喫食。

周福海的臉瞬間白了。

“這是朕從刺客屍體旁撿到的。”

皇帝環視滿樓衆人。

“救朕的人就算不是這裏的伶人，也必定與長樂樓有關。”

他抬了抬手。

數十名禁軍同時拔刀。

“明日午時之前，把人交出來。”

“否則，長樂樓上下，按窩藏刺客同黨論處。”

人羣頓時亂了。

有人哭喊冤枉，有人開始互相指認。

周福海忽然像想起甚麼，慌忙爬起來。

“陛下，樓裏還有一處沒搜。”

“後院有間舊庫房，已經封了三年。”

他說完便後悔了。

皇帝沒有給他改口的機會。

“帶路。”

舊庫房藏在戲臺後方，門上落了三把銅鎖。

周福海說鑰匙早已遺失，禁軍便直接劈開門鎖。

塵土撲面而來。

裏面堆滿殘破戲箱和廢棄行頭。

姐姐忽然拉住我的衣袖。

“阿梨，你看。”

最裏面擺着一隻半人高的樟木箱。

箱面沒有落灰。

顯然不久前才被人擦拭過。

周福海轉身想走，卻被禁軍一腳踹倒。

箱子打開，一股腐舊的血腥氣鑽入鼻腔。

裏面放着一件青色武生戲服。

戲服左肩破了一個口子，大片血跡已經乾涸發黑。

衣襟內側，還繡着一個極小的“袖”字。

周福海只看了一眼，便雙膝發軟，重重跪在地上。

皇帝俯視着他。

“這是誰的衣裳？”

周福海嘴脣顫了許久。

“是......雲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