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出車禍，肋骨斷了三根。

急救員剛把我抬上救護車，老公卻攔在車門前。

“救護車三百？她又沒死，打車才二十六。”

他硬把我從擔架上拽下來，塞進網約車。

路上我疼到休克，司機連闖三個紅燈才把我送進醫院。

醫生說再晚十分鐘，斷骨就可能刺穿肺。

我媽連夜趕來照顧我，我爸守在病房外，一宿沒閤眼。

老公卻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車費二十六，轉我。優惠券是我的，不能算進去。”

出院後，他還理直氣壯。

“夫妻也得算清楚，不能甚麼都指望我。”

半年後，婆婆在國外突發腦出血，包醫療專機回國要八十八萬。

老公急得跪在我牀前。

“老婆，你那套婚前公寓能賣七十萬，快賣了救我媽！”

我不緊不慢打開轉賬頁面。

金額：26。

備註：車費原路退回。

......

我恢復意識時，胸口像壓着一塊燒紅的鐵。

急救員正給我套頸託。

“疑似肋骨骨折，別亂動。”

擔架剛抬到救護車旁，周明遠趕來了。

我下意識朝他伸手。

結婚三年，每次他說家裏有他，讓我別怕，我都信。

可他沒握住我的手。

他先問急救員。

“送一趟多少錢？”

“三百左右。”

周明遠眉心一跳。

“三百？”

“醫院才四公里，你們這收費合理嗎？”

他語氣不高，甚至稱得上客氣。

“我不是捨不得錢。”

“但老百姓掙錢不容易，醫療資源也不能亂佔。”

急救員臉色沉了。

“患者胸部受傷，普通車輛不適合轉運。”

我疼得呼吸發顫。

“明遠，先去醫院。”

他低頭看我，輕輕拍了拍我的肩。

“別緊張。”

“人一慌，就容易花冤枉錢。”

“我替這個家把關，也是爲你好。”

這句話，他說過太多次。

結婚戒指買最薄的，是爲我好。

蜜月取消，是爲將來好。

我生日喫團購套餐，也是日子要細水長流。

我一直以爲，他只是不會浪漫。

直到他當着我的面，叫了一輛二十六元的網約車。

“你看，差十倍。”

他舉着優惠頁面，彷彿省下的不是三百塊，而是立了大功。

急救員攔住他。

“她不能隨意搬動。”

周明遠嘆了口氣。

“我是她丈夫，我還能害她？”

下一秒，他解開固定帶，抓住我的胳膊往上拽。

尖銳的疼瞬間貫穿胸口。

我慘叫出聲，眼淚一下滾了下來。

“疼......”

他動作頓了頓。

眼裏沒有心疼，只有被人圍觀的不耐煩。

“忍一下。”

“別弄得像我不管你似的。”

我被塞進網約車後排。

車每顛一下，骨頭都像在肉裏挪。

司機不停看後視鏡。

“她臉色不對，要不要叫救護車？”

周明遠低頭研究導航。

“都上車了，還叫甚麼？”

“師傅，別走高架，要多收過路費。”

司機忍不住罵了句。

“人都快不行了，你還算這幾塊？”

周明遠臉色一沉。

“我節省還有錯了？”

“我辛苦掙錢，不都是爲了這個家？”

爲了這個家。

我聽着這五個字，忽然覺得荒唐。

這個家裏，甚麼都比我重要。

錢重要。

優惠券重要。

連他的面子，都比我的命重要。

眼前徹底黑下去前，我聽見司機猛按喇叭。

“她休克了！”

“坐穩，我直接闖過去！”

再次醒來，我已經躺在搶救室。

母親握着我的手，眼睛腫得厲害。

父親背對着我，肩膀卻在發抖。

醫生拿着片子，聲音冰冷。

“右側三根肋骨骨折，一處明顯移位。”

“再晚十分鐘，斷骨可能刺穿肺。”

他轉向周明遠。

“誰把病人從擔架上拖下來的？”

我也看向他。

心裏還殘留着最後一點可笑的期待。

我以爲他至少會認。

可他只猶豫了一秒，便指向我。

“是她自己堅持打車。”

“她一直愛逞強，我勸都勸不住。”

那一刻，我的胸口沒那麼疼了。

因爲有些東西，已經比骨頭先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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