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大周朝唯一的嫡長公主。

下嫁給青梅竹馬的鎮國公世子顧行舟那天，十里紅妝鋪滿長街。

可花轎還沒落地，顧家老夫人就堵在正門前，笑眯眯地遞過來一卷家規。

"公主金尊玉貴，但進了顧家的門，就是顧家的媳。"

"晨起卯時請安，不得遲一刻。"

"婆母面前不得落座，站着回話是規矩。"

"顧家女眷一律素衣淨面，公主的鳳冠霞帔，往後收起來吧。"

"膳食由府中統一安排，公主陪嫁的廚子，明日遣回宮去。"

顧行舟的兩個庶妹站在廊下捂嘴笑，小聲嘀咕：

"聽說公主爲了嫁阿兄，求了陛下三次，她不敢不認的。"

顧行舟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老夫人又遞過來一方素帕：

"公主既然仰慕我孫兒，想必這些小事，不會爲難您吧？"

滿院子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他們篤定，一個爲情下嫁的公主，脊樑骨早就軟了。

我接過那捲家規，當着三百賓客的面，嘴角勾起冷笑。

一把將家規撕了個粉碎。

"你們算個甚麼東西？"

......

我一把將那捲寫滿三從四德的家規撕了個粉碎。

洋洋灑灑的紙屑，順着冬日的冷風，落滿了顧家老夫人的腳背。

周遭三百賓客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滿院子死寂，靜得連風吹落葉的聲音都聽得見。

顧家老夫人死死盯着我，臉上的慈祥面具瞬間裂開，手指抖得像秋風中的枯枝。

“公主！你......你竟敢撕毀我顧家百年傳下來的家規！”

她猛地掄起龍頭柺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進了我顧家的門，就是我顧家的人！你眼裏還有沒有長輩！”

顧行舟站在一旁，臉色瞬間鐵青。

他一把拂開兩個捂嘴偷笑的庶妹，大步走到我面前，眉頭擰成了死結。

“蕭令儀，你鬧夠了沒有？”

他的語氣裏帶着理所當然的責備，彷彿我只是個無理取鬧的瘋婦。

“祖母年事已高，不過是教你一些爲人妻的本分。你平日裏在宮中嬌縱也就罷了，今日是我們的新婚之日，你非要讓所有人都看笑話嗎？”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他。

這就是我求了父皇三次，帶着十里紅妝下嫁的青梅竹馬。

他的眉眼還是記憶裏那般斯文俊秀，可那雙眼睛裏，卻只剩下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不耐煩。

“本分？”我冷笑出聲。

“大周律例，天家血脈，見君不跪，遇臣不拜。”

“本宮乃大周朝唯一的嫡長公主，父皇親封的鎮國長公主。”

我往前逼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你們顧家受本宮一拜，怕是祖墳都要炸了。你讓我守你們顧家的本分？”

顧行舟眼底閃過一絲難堪的惱怒，壓低了聲音。

“你別拿身份壓人！你既然執意要嫁給我，就是顧家的媳婦！”

“你爲了嫁我，甚至不惜跪在紫宸殿外求了陛下三天三夜。”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微放緩，卻依然透着一股施捨的意味。

“如今你如願以償了，爲何連這點委屈都不肯受？你究竟想怎樣？”

站在廊下的顧若蘭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插嘴。

“哥哥說得對。嫂嫂若是受不了我們顧家的規矩，大可以不嫁呀。”

“偏偏倒貼着要進門，進來了又要擺公主的臭架子，真是好笑。”

顧若雪也跟着附和，眼神直勾勾盯着我頭上的東珠。

“就是。我們顧家門第清貴，可不養閒人。嫂嫂若是連晨昏定省都做不到，以後怎麼伺候我哥？”

我側頭掃了她們一眼。

兩個庶女被我冰冷的目光刺得瑟縮了一下，但仗着老夫人在場，又硬生生挺直了腰板。

“青蘿。”我淡淡開口。

“奴婢在。”陪嫁大宮女青蘿立刻上前，眼神凌厲。

“這兩個丫頭規矩沒學好，妄議皇族。去，教教她們怎麼說話。”

青蘿沒有半句廢話，帶着兩個身強力壯的教養嬤嬤大步走上臺階。

“你敢！”老夫人大驚失色，張開雙臂護在兩個孫女面前。

顧行舟也急了，一把擋在臺階前，死死盯着我。

“蕭令儀，你別太過分了！她們只是心直口快！”

“你若敢動她們一下，今日這正大門，你就別想進！”

他仰着下巴，篤定我愛他入骨，篤定我絕不敢在新婚之日鬧崩。

我看着他那張自以爲是的臉，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不進就不進。”

我往後退了一步，鳳冠上的流蘇搖晃，折射出冰冷的光。

“來人，去把公主府的牌匾拿來。把顧家這塊鎮國公府的破匾，給本宮砸了！”

周遭的賓客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顧行舟臉色大變，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決絕。

“蕭令儀！你瘋了！這是御賜的牌匾！”

“本宮砸的就是御賜的！”我厲聲喝斷他，“本宮是君，你是臣！禁軍何在！”

“屬下在！”兩列披甲執銳的禁軍轟然應諾，長槍頓地，S氣騰騰。

“給我砸！”

禁軍直接上前，粗暴地推開顧家的家丁。

老夫人見狀，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祖母！”顧行舟驚呼出聲，慌忙接住老夫人軟下去的身體。

院子裏頓時亂作一團，驚呼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顧行舟紅着眼眶，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齒。

“蕭令儀，你非要逼死祖母才甘心嗎？”

“你如此惡毒，我顧行舟絕不要你這樣的毒婦！你帶着你的嫁妝，滾回你的公主府去！”

我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模樣，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滾回去？你想得美。本宮今日偏要從這正門踏進去，本宮倒要看看，誰敢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