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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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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間的水聲停了。

陸崢年拿着醫藥箱走出來。

他半蹲在我面前,低頭幫我處理膝蓋的傷口。

處理完,他拿起放在牀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眉頭微微皺起,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歉意。

“老婆,公司臨時有點急事,我得去一趟。”

如果是以前,我會幫他拿外套,囑咐他深夜開車小心。

但現在,我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好。”

我聽見自己平靜得可怕的聲音。

他鬆了口氣,甚至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我站在窗邊,看着他的車駛出小區。

他去的方向根本不是公司,而是市郊的療養院。

第二天上午,我按着行車記錄儀裏的地址,去了那家療養院。

自從三年前的空難後,脊椎嚴重受損的沈沐夏就一直孤零零地躺在這裏。

我只是想親眼看看。

那個讓陸崢年連未來的家都要拱手相讓的女人,到底是甚麼樣。

推開VIP病房的半掩着的門,我看到了沈沐夏。

看到我,她並不驚訝,反而柔柔地笑了。

“你來了。”

“阿崢去幫我買城南那家的蝴蝶酥了,他說我昨天吃了藥嘴裏苦。”

城南到這裏,開車來回要將近兩個小時。

陸崢年對她,真是用了十二分的耐心。

“你不用跟我炫耀。”

我看着她那雙毫無知覺的腿。

“我只是來看看你。”

“我沒炫耀,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沈沐夏無辜地彎了彎脣角,指了指牀頭櫃上的水杯。

“姐姐,能幫我遞杯溫水嗎?我夠不到。”

我沒說話,走過去,倒了半杯溫水遞給她。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水杯的那一刻。

玻璃杯重重砸在她的病牀上,溫水瞬間洇溼了她的被子和雙腿。

她短促地驚呼了一聲,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病房門幾乎在同一時間被猛地推開。

“沐夏!”

陸崢年提着糕點盒衝了進來,額頭上全是細汗。

他一把推開我。

力道大得讓我踉蹌着後退了兩步,腰側重重地撞在櫃角上。

一陣鑽心的疼。

但他沒有看我一眼。

他慌亂地掀開沈沐夏的被子,手都在微微發抖。

“燙到沒有?沐夏,疼不疼?”

沈沐夏紅着眼眶,輕輕拽住他的衣角:

“阿崢,你別怪姐姐。是我自己手沒拿穩,不關她的事。”

陸崢年擦拭的動作猛地停住。

他轉過頭,用一種陌生的眼神看着我。

“你來幹甚麼?”

“我只是遞了杯水,是她自己鬆手的。”

我忍着腰側的劇痛,看着他的眼睛。

“夠了。”

陸崢年疲憊地捏了捏眉心,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昨晚跟你解釋得還不夠清楚嗎?”

“沐夏因爲空難活下來,這三年只能痛苦地躺在病牀上,甚麼都做不了。”

“你一個健全的人,爲甚麼要跟她計較?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大度?

我的丈夫,每天上午十點去十年後的未來陪她。

晚上藉口加班來醫院陪她,連我的親生兒子都已經認了她做新媽媽。

他要我大度?

“你不信我?”

我指着地上的玻璃渣。

“陸崢年,我們相愛七年,在你心裏,我就是這種會去欺凌一個癱瘓病人的毒婦?”

陸崢年抿着脣,眼底寫滿了失望與疲憊。

“我只相信我親眼看到的。你昨晚情緒就一直不對,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沒有像以前那樣心疼我撞紅的腰側,而是壓低了聲音。

“老婆,算我求你,別鬧了行嗎?”

“給沐夏道個歉,然後回家去。今天的事我全當沒發生過。”

道歉。

他讓我給一個破壞我家庭的女人道歉。

我看着眼前這個曾在婚禮上紅着眼眶發誓絕不讓我掉一滴眼淚的男人,突然覺得滑稽。

我的餘光瞥見,他手裏拿着用來給沈沐夏擦水漬的手帕。

深藍色的布料,角落裏還繡着一個歪歪扭扭的“崢”字。

那是我們剛結婚時,我學着網上的教程,一針一線給他繡的。

現在,它裹着另一個女人的體溫,成了一團髒污的抹布。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酸澀狠狠嚥了回去。

“我沒有做錯,我不會道歉。”

背後傳來陸崢年帶着幾分慍怒的嘆息: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

我愣住,一笑就紅了眼。

“我不可理喻,是誰說十年後補償她的?你現在照顧她又算甚麼?”

說完,我沒有再看牀上的沈沐夏一眼,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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