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結婚七週年，我在幼兒園親子運動會直播裏，看見了死了五年的丈夫

他穿着藍白親子裝，胸前名牌寫着：

沈予安爸爸。

五歲的男孩騎在他脖子上，衝鏡頭揮小紅旗。

主持人笑着問：

“安安爸爸平時是不是也這麼有耐心，經常陪你玩呀？”

孩子奶聲奶氣地回答：

“當然啦，我爸爸每天晚上都陪我睡覺，還給我講恐龍故事！”

彈幕一片羨慕。

“這爸爸也太帥了吧！”

“一家三口顏值好高。”

“媽媽好溫柔，爸爸好寵。”

鏡頭掃過男人側臉。

左耳後，那顆小小的紅痣清晰得刺眼。

我手裏的湯勺砸在地上。

那個男人，是我的丈夫沈硯。

也是五年前出差遇險、車輛墜江、至今生死不明的沈硯。

1.

鍋裏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冒泡。

餐桌上擺着的全是沈硯從前愛喫的菜。

每一年結婚紀念日，我都會做這一桌。

大家都勸我別等了。

警方說，車墜進湍急的江裏，五年沒有消息，生還概率極低。

婆婆去世前也拉着我的手，哭着說：

“林晚，是我們沈家對不起你，你別再守了。”

可我總覺得，沈硯會回來。

他走之前還說，等出差回來，就陪我去拍遲到的婚紗照。

我從二十五歲等到三十歲。

等到債主不再上門。

等到婆婆的骨灰安葬。

等到那間婚房被賣掉，父母留給我的老屋也抵給了銀行。

我還是給他留雙筷子。

直到今天。

手機屏幕裏，沈硯抱着那個叫沈予安的孩子，衝過終點線。

旁邊的女人穿着同款親子裝，胸前名牌寫着：

沈予安媽媽，蘇柔。

孩子撲進蘇柔懷裏。

沈硯笑着彎腰，將母子倆一起攬進懷裏。

主持人舉着話筒宣佈：

“恭喜沈予安一家獲得親子接力第一名！”

我盯着屏幕，呼吸一點點變薄。

直播間有人刷屏：

“這纔是真正的幸福吧。”

“爸爸眼神好溫柔啊。”

“安安一看就是被愛包圍長大的小孩。”

看着這些彈幕，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沒能留下來的孩子。

我在公司連續熬了三個通宵，腹痛到站不穩，血順着小腿往下流。

醫生問我家屬在哪裏。

我攥着手機，一遍遍撥沈硯那個永遠關機的號碼。

無人接聽。

手術室的燈白得晃眼。

我醒來時，枕頭溼了一大片。

而同一天，我現在才從蘇柔主頁翻到一條動態。

一張兒童生日蛋糕照片。

配文是：

“寶寶三歲啦，爸爸媽媽永遠愛你。”

照片角落裏，有一隻男人的手。

腕上戴着一塊黑色機械錶。

那是我和沈硯登記那天，咬牙花了三個月工資送給他的新婚禮物。

我繼續往下翻。

五年前，蘇柔發過一張產檢照。

照片邊緣，男人半截手腕入鏡，還是那塊表。

配文：“哪怕全世界暫時不能知道你在我身邊，我也願意等你處理完她。”

四年前，百日宴。

男人只露出半張側臉，可左耳後的紅痣騙不了人。

配文：“他說會給我們一個完整的家。”

三年前，迪士尼煙花下，小小的孩子趴在男人肩頭。

配文：“他說很快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兩年前，海邊背影，一家三口牽手踩浪。

一年前，入園合照，父親欄被打了碼，只露出監護人姓名：蘇柔。

我一張一張截圖。

手抖得厲害，眼淚砸在屏幕上，卻沒有按錯一次保存鍵。

我的五年，卻過得狼狽不堪。

第一年，我跑遍派出所、醫院、救援隊。

第二年，債主往門上潑紅油漆，罵我是騙子的老婆。

第三年，我賣掉父母留給我的老房子，還掉沈硯公司爆雷時用婚房抵押的貸款。

第四年，婆婆查出肝癌，我白天上班，晚上陪牀，瘦到九十斤。

第五年，我終於還清最後一筆錢，捧着失蹤證明，在墓園外哭到天黑。

我以爲自己守住的是婚姻。

原來我只是替別人守住了體面。

手機忽然震動。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沒說話。

電話那頭響起一道熟悉到讓我渾身發冷的聲音。

“林晚，你看到直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