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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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晚會當天，學校發佈了暴雨預警。

臨出門前，我才發現玄關空了。

哥哥、竹馬和男友各拿走一把傘。

最後那把黃色格紋傘，是我的。

妹妹在電話裏說：“姐，我的傘落在舞蹈室了，先借你的用用。”

我只好買了件一次性雨衣，獨自趕到禮堂。

晚會結束時，雨水已經漫過臺階。

妹妹腳疼，哥哥背起她。

竹馬替她撐傘，男友抱着她的花和獎盃。

而我的黃傘，被舉在她拖地的裙襬上方。

攝影師叫住他們，“前面四位，看鏡頭。”

四把傘在雨中靠攏，沒有人回頭找我。

就像小時候唯一的蛋糕給了妹妹。

高中的保送名額讓我給了妹妹。

就連男友規劃畢業後的城市，也要先問妹妹想去哪裏。

他們總誇我懂事。

後來我才明白，所謂懂事，不過是每次必須放棄一個人時，他們都知道該選誰。

拍完照，男友將車鑰匙扔給我。

“去把車開過來，別讓晚晴淋雨。”

我沒接鑰匙。

手機恰在此時亮起，是導師半個月前發來的北城邀約。

我終於回覆：

【老師，我願意去。】

雨幕中，他們護着妹妹越走越遠。

這一次，我沒有再追。

既然那四把傘從不等我，往後的路，我也不等他們了。

......

我在禮堂後臺等到雨勢變小，才叫車回家。

推開門時，他們四個已經洗完澡，圍在餐桌旁喫宵夜。

林晚晴披着哥哥的外套，手邊擺着一碗熱騰騰的薑湯。

我的黃色格紋傘被扔在玄關。

傘尖沾滿泥水，兩根傘骨折斷，怎麼也收不攏。

林晚晴看見我，立刻放下勺子。

“姐，你怎麼現在纔回來？”

我彎腰撿起傘。

“它怎麼壞了？”

她表情一僵。

賀聞川解釋道：“晚晴下臺階時差點滑倒，傘掉在地上，被後面的人踩了一腳。”

哥哥林硯舟接過話。

“一把傘而已，壞了再買。”

我摸着斷裂的傘骨。

“這是嘉樹送我的生日禮物。”

沈嘉樹頓了一下，像是纔想起來。

去年我生日，他臨時有事，沒來陪我。

這把傘是他讓跑腿送來的。

當時他說，黃色顯眼，以後下雨無論人羣多擠，他都能第一眼找到我。

可今晚，他撐着這把傘，護住了另一個人。

沈嘉樹走到我身邊。

“明天賠你一把新的，別因爲這點事讓晚晴難受。”

林晚晴眼眶立刻紅了。

“我不知道是他送的，我以爲就是普通的傘。”

我還沒說話，林硯舟已經皺起眉。

“她都道歉了，你還板着臉幹甚麼？”

“晚晴今晚主持了三個小時，腳傷又復發，你當姐姐的體諒一下。”

賀聞川將一隻空碗推給我。

“鍋裏還有薑湯，自己盛。”

我看了一眼。

鍋底只剩下一層被煮爛的薑片。

林晚晴面前那隻碗，卻滿得幾乎溢出來。

我忽然想起晚會開始前，學院老師通知我的畢業作品獲得了青年設計獎。

我在五人羣裏發過獲獎通知。

沈嘉樹回了一個慶祝表情。

哥哥說晚會結束後再替我拍照。

賀聞川還答應帶相機。

可他們誰都沒問我的獎盃在哪裏。

因爲林晚晴是主持人。

今晚所有的鮮花、鏡頭和照顧，理所當然都應該屬於她。

我將壞掉的傘塞進垃圾桶。

沈嘉樹愣了一下。

“不是說賠你嗎？”

“不用了。”

我轉身回房，關上門。

手機裏，導師發來了北城設計院的補錄資料。

最後一行寫着：

【複試通過後，下週即可簽約。】

門外，哥哥還在勸林晚晴別自責。

沈嘉樹說我只是淋了雨，心情不好，睡一覺就沒事了。

他們那麼篤定。

篤定無論發生甚麼，我都會像從前一樣，自己消化，再主動走出來。

我點開申請表，在意向欄裏填下北城。

這一次，我不打算睡醒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