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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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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最恩愛的那年,我也只能要求葉深舟拿出生命中的百分之十來愛我。

我腳踝骨裂的時候,他一邊和投資人喫飯,一邊給我升級了病房。

我深夜被醉漢跟蹤,他在機場VIP室跟我通電話直到登機。

他反覆說着"我在"。

可他不在,他從來不在。

這次中秋,我想偷偷去見他一面,卻在途中遭遇了車禍。

醒來時全身插滿了管子,肋骨的位置疼得不敢呼吸。

葉深舟趴在牀沿上睡着了,但還緊緊拉着我的手。

襯衫領口歪到一邊,失去了往日的體面。

祕書在走廊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全是焦躁。

她進來輕聲把葉深舟叫醒,爲難地看着他:

"葉總,董事會那邊催了三天,我實在是......"

我明白他推掉了多少東西才能在這陪我三天。

所以我把手慢慢抽出來:

"你走吧,該忙就去忙。"

他眼眶發紅,交代了一堆話,說到最後聲音發啞,輕輕摸了下我的頭髮。

病房門徹底合上的那一刻,我縮進被子裏,眼淚終於不受控地砸進枕頭。

葉深舟,我們明明已經用盡全力愛對方了。

可爲甚麼,我還是這麼孤獨。

......

“傅小姐,哭夠了嗎。”

病房的門不知道甚麼時候再次被推開。

高跟鞋敲擊地磚的聲音,沉穩,規律,帶着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我僵硬地從枕頭裏抬起頭。

病牀前站着一個妝容精緻的中年女人。

葉深舟的母親,沈清。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墨綠色旗袍,手裏拎着一隻Birkin。

連眼角的細紋都透着不可侵犯的矜貴。

“阿姨。”

我張了張乾澀的嘴脣,肋骨的斷裂處扯得生疼。

沈清沒有應聲。

她拉過剛纔葉深舟坐過的那把椅子,用戴着絲絨手套的手輕輕撣了撣,這才坐下。

“深舟爲了陪你,把許家那個幾十億的項目晾了三天。”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許家老爺子發了火,現在整個集團的股票都在跌。”

我死死咬住下脣。

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

“我給他找了一個未婚妻,許嵐。”

沈清抬起眼皮,目光冷漠地掃過我打滿石膏的腿。

“許家的獨生女,手腕,背景,學歷,樣樣頂尖。”

“他們兩個結合,葉氏就能平穩度過這次資金鍊斷裂的危機。”

我十指無意識地抓緊了白色的牀單。

“他不會答應的。”

“是,他沒答應。”

沈清眼底閃過一絲厲色,語速加快。

“爲了你,他在董事會上直接掀了桌子,當衆駁了許家的面子。”

“傅知禾,你覺得自己贏了嗎?”

我渾身一顫,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他扛下了所有壓力,簽了對賭協議,現在他每天只能睡三個小時。”

沈清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是個孤兒,你不懂甚麼是家族責任,甚麼是大局。”

“你只在乎他能不能陪你花前月下。”

“你知不知道,你就是他身上最重的那根十字架?”

病房裏安靜得只能聽到醫療儀器的滴答聲。

我的腦海裏突然閃過我們剛認識那年的夏天。

那時候我還在大學。

下着暴雨的街頭,我在一家便利店打工。

遇到一羣喝醉的混混賴着不走,出言不遜。

是葉深舟推開了便利店的門。

他身邊幾個黑衣保鏢,三兩下就把那些人扔了出去。

那時候他穿着簡單的白襯衫,撐着一把黑傘站在屋檐下。

雨水順着傘骨往下滴。

他看着驚魂未定的我,遞過來一張乾淨的手帕。

“別怕,以後沒人敢欺負你。”

那是二十年來,第一次有人對我說別怕。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了他。

可現在,那個承諾保護我的人,卻因爲我陷入了絕境。

“傅知禾。”

沈清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她從包裏抽出一張支票,輕輕放在牀頭櫃上。

“他太重情義,做不出拋棄你的事。”

“但如果你真的愛他,就該好自爲之。”

支票上是一串刺眼的數字。

沒有侮辱性的言語謾罵,只有絕對階級壓制下的冷酷陳述。

我看着那張支票,眼淚乾涸在眼眶裏。

“阿姨,我不要錢。”

我閉上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沈清輕笑了一聲,帶着三分譏誚。

“隨你。”

“你可以繼續用你的委屈綁架他,看看最後是葉氏先垮,還是他先累死在辦公室裏。”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

門被輕輕帶上。

我盯着天花板發呆。

心口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連呼吸都在淌血。

我該怎麼告訴沈清,我從來沒想過要毀了他。

我只是,想在這個諾大的世界裏,有一個人能回頭看看我。

就在這時,放在枕頭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葉深舟發來的微信。

【乖乖等我,會議結束我就來醫院陪你喫晚飯。】

我看着那行字,視線再次模糊。

【好,我等你。】

我按滅了屏幕,把頭深深埋進被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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