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許安年答應在聖托里尼的日落下向我求婚。

爲此我自掏腰包，國慶假期時訂了全家五人的商務艙和十萬一晚的懸崖套房。

因爲那天剛好是我二十五歲的生日。

可出發當天，我護照不見了，被攔在了安檢口。

我急得翻遍所有行李，妹妹卻站在閘機另一邊笑。

“姐姐，你記性怎麼越來越差了？”

媽媽看了眼時間，不耐煩地催促：

“別讓所有人陪你誤機，你自己回去找吧。”

我紅着眼抬頭望向許安年。

“你能不能留下來陪我？”

他沉默幾秒，從我手裏接走他們的三個行李箱。

“那套懸崖房十萬一晚，不能白白空着。”

說完，他走向了妹妹，甚至沒有回頭。

直到手機亮起，妹妹手誤發來一張聊天截圖。

半小時前，許安年給她轉了五百塊。

【你把護照藏好，我賭她發現不了。】

機場廣播一遍遍催促他們登機。

隔着巨大的落地窗，看着他們的飛機滑向跑道。

我站在人羣裏，摘下許安年送我的戒指，扔進了垃圾桶。

隨後取消酒店和返程行程，拉黑了他們所有人。

我一直以爲愛琴海的日落，是愛情最浪漫的見證。

現在我才明白，同行的人不對。

再遼闊的愛琴海，也不過是一場困住我的航程。

......

“你真一個人去布拉格了？瘋了吧沈玥！”

手機聽筒裏傳來閨蜜陳清拔高的聲調。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看着機窗外層層疊疊的雲海，語氣很平靜。

“沒瘋，機票都訂好了，退不了。”

“不是，你跟季延禮......”

“分了。”

我打斷她，不想再聽到那個名字。

“就因爲他沒陪你找護照？沈玥，你倆七年了，別這麼衝動。”

陳清還在試圖勸我。

七年，多漫長的一個數字。

長到我以爲，我和季延禮會是彼此一生的例外。

長到我忘了，人心是會變的。

我沒有解釋那張截圖，只是說：

“陳清，我訂的套房十萬一晚，他說不能浪費。”

“甚麼？”

“他記得我妹妹對芒果過敏，特意讓餐廳撤掉所有芒果甜品。”

“卻忘了今天是我生日。”

電話那頭長久地沉默了。

最後，陳清小心翼翼地問：

“所以，你拉黑他，取消行程，都是真的？”

“嗯。”

“那你現在......還好嗎？”

我看着窗外，太陽正從雲層裏升起，金光刺眼。

“挺好的，從沒這麼好過。”

掛掉電話，我點開和季延禮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一個小時前他發的。

【到家了沒？別鬧脾氣了，我下飛機給你打電話。】

【你的護照我讓機場工作人員轉交給你了，別生氣了。】

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的安撫。

篤定我只是在耍小性子，等他回來哄。

我一字一句地打下一行回覆。

【季延禮，我們完了。】

發送，然後將他拖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

心臟像是被浸泡在冰水裏，冷得發麻，卻又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飛機落地布拉格。

我沒有預訂酒店，拖着行李箱，在陌生的街頭漫無目的地走。

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沈玥，別玩這種消失的把戲，我不喜歡，氣消了就給我回個電話。】

是季延禮。

我猜，他正和我的好妹妹，在聖托里尼的懸崖套房裏，欣賞我爲他們準備的日落。

我扯了扯嘴角，刪掉短信。

走過查理大橋，風吹起我的頭髮。

橋上有很多街頭藝人。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正低頭專注地修復一塊懷錶。

那塊懷錶很舊了，錶盤泛黃，指針脫落。

可在他手裏，那些細小的零件被一一歸位，彷彿時光倒流。

我想起大學時，季延禮送我的第一份禮物。

是一塊幾十塊錢的電子錶。

“玥玥，以後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由我來守護。”

現在，我的時間，連同我的人，都被他丟在了機場。

我在老人面前蹲下。

“先生，這塊表，還能修好嗎？”

他抬起頭，藍色的眼睛像一片海。

“只要齒輪還在，時間就永遠不會真正停止，小姐。”

他笑着問我：

“只是會走向新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