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四海八荒皆知，天族太子玄宸愛妻如命。

大婚那日，他以我名冠太陰星。

從此人間只要拜月，便是拜我羲禾。

成婚百年，他每晚亥時替我梳髮。

若晚一息便熔一顆太子冕旒東珠賠罪，百年間三千東珠一顆未少。

三界皆羨我命好，能得這位天族儲君捧在心尖上，獨寵百年。

直到我發現，他早就在蓬萊築起一座藏嬌殿，悄悄養了凡女外室。

......

「玄宸！這九重天上，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我瘋了。

拿着斬荒劍抵在頸間，又哭又笑，嗓子都是啞的。

劍刃極其鋒利，輕易便劃破了仙肌，滲出刺目的血珠。

玄宸看着我哭到渾身發顫，沉默良久。

他閉了閉眼，啞聲開口。

「曦禾，你別這樣。我......送她走。」

他還是選擇了我。

之後的日子，他彷彿又變成了那個最愛我的天族儲君。

晨起爲我描繪眉間的赤羽花鈿。

去人間辦事回來，總不忘帶我最愛的桂花糖蒸酥酪。

夜裏摒退仙娥，親自端着靈泉水爲我溫養受過舊傷的腳踝。

溫柔依舊，繾綣依舊。

直到瑤池那場賞花仙宴。

一向看我不順眼的星君夫人端着仙釀，笑眯眯地開口。

「太子妃脾氣這麼大，難怪太子殿下要往蓬萊跑。」

「聽說那位凡女溫順得很，極懂怎麼伺候男人。」

全場安靜了，所有仙家都看我。

我直接懟回去。

「夫人先管好自己家吧。」

「你夫君在下界養的半仙之子，

比你家嫡子還大幾百歲，你也好意思來笑我？」

話音落下，滿座譁然。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齊刷刷釘在玄宸身上。

我死死盯着他，滿心期待。

我在等他。

等他像以前一樣，誰敢說我半句不好，

他當場就能翻臉。

可玄宸只是皺了下眉。

「曦禾，你夠了。丟不丟人？」

我整個人僵在那裏。

回太子宮的雲輦上。

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眼淚瘋狂往下掉，

幾乎是吼出來的。

「玄宸！你憑甚麼這麼說我？！」

「你不幫我就算了！你居然還怪我？！」

「你眼睜睜看着別人往我心上捅刀子，你一聲不吭！」

「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過你的妻子？！」

玄宸直接甩開我的手，語氣疲憊。

「夠了曦禾，別無理取鬧。」

「我都答應你送走她了，

你還要我怎麼樣？天天鬧有意思嗎？」

這一刻，我的心痛得要死掉了。

明明當初是他堵在我將門府邸外整整一年，趕都趕不走。

大婚那天他握着我的手，當着四海八荒的面說。

「此生只娶你一個，誰欺負你，

我第一個將他打入無間地獄。」

原來百年。

他的「此生」就百年。

我不鬧了。

那個會替我出頭、會把我擋在身後的少年，早就死了。

現在的玄宸，人還在九重天，心全掛在織月身上。

他躲在書房看織月的畫像失神，我當不知道。

我每日澆花、看賬、擦拭長劍，

安安靜靜做我的太子妃。

可我萬萬沒想到。

這天傍晚，玄宸竟然直接把織月帶回了太子宮。

織月臉色蒼白，弱柳扶風般靠在他懷裏。

玄宸護着她，看向我的眼神帶着懇求，

還有一絲我從未見過的固執。

「曦禾，你體諒一次。」

「月兒她......懷了身孕。」

我瞳孔驟然一縮。

「她一個凡女在外面怎麼活？還懷着我的骨肉。」

「我得把她接回來。我答應你，

跟她早就斷了，接她進來就是養胎。」

「孩子生下來我養，我不會碰她。」

「曦禾，算我求你，

體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體諒？

我靜靜看着他。

又看向他身後，低着頭、眼眶泛紅、故作卑微的織月。

這就是我父親當年那個凡人外室生下的女兒。

我看了很久。

久到玄宸的眼神，從愧疚變成了一絲絲不耐。

「我都答應你送走她了，

你還要我怎麼樣？天天鬧有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