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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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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傘開,地魂歸位

“甚麼人?鬼鬼祟祟的!”

蘇無恙被侍衛掐着後脖頸,一把摜到國公府老太君跟前。

春日宴上靡靡絲竹之聲戛然而止。

無恙嚇得摟緊了懷中竹骨油傘,衆人矚目之下,惶恐無措地後退。

“我不是壞人,無恙是來給無憂妹妹送傘的。”

神色憨然懵懂,眉眼滯緩地在賓客中逡巡。

賓客訝然私議,片刻之後方纔有人恍然大悟。

“她該不會就是蘇家那個天生陰陽煞骨的棺生女蘇無恙吧?”

“我聽聞她母親難產而死,在棺木之中生下的她。雙手斷掌,八字克親,誰與她親近誰倒黴。”

“可不,棺通陰陽,又是中元節月圓之夜生辰,聽說自幼身邊就不乾淨,攪得家宅不寧,人也癡癡傻傻的。”

席末,蘇無憂厭惡地咬了咬牙,“噌”地起身,上前沒好氣地低聲質問:“你來做甚麼?”

無恙眉眼一喜,獻寶一般遞上油傘:“要下大雨了,我怕妹妹淋雨生病,送傘。”

春日晴好,日頭透過扶疏花影,斑駁在她瑩潤剔透的臉上,一雙澄澈無塵的眸子裏,盛滿淺淺碎光。

人羣“嗤嗤”譏笑。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蘇無憂不得不勉強壓抑住怒火。

“你又胡說八道了!好好的下哪門子雨?”

今日的春日宴可與往常不同,大家全都心知肚明,名爲賞花,實則是爲國公府世子裴守宴挑選一位有緣的執傘人。

裴世子自五年前得了怪疾,見到日頭肌膚便如針刺燒灼一般疼痛難忍,身子也日漸虛弱。

傳聞“血傘長闔,壽窮弱冠”,只有打開供奉在國公府英烈祠中的那柄血紙傘,他的病才能不藥而癒,否則活不過及冠。

可國公府苦尋多年,那把神祕的血傘卻始終無人能打開。

今日春日宴,國公府更是許以重金,尋找執傘之女。

縱然希望渺茫,蘇無憂也盼着,自己能是那個幸運兒,可以藉此機會,一飛沖天。

老太君端坐上首,掃一眼蘇無恙身上早已洗得泛白的粗布裙衫,再看一眼朱環翠繞的蘇無憂。

很顯然,蘇家人待這個棺生女並不好,她卻穿過大半個上京城來給蘇無憂偷偷送傘,雖說癡傻,卻也能看出她的良善與仁義。

於是吩咐身後嬤嬤:“來者是客,給她端些茶點過去。再讓人將血傘請過來吧,我也倦了。”

嬤嬤依言而行,上前叫住轉身要走的無恙,在蘇無憂的身側安排好席位,便下去傳令。

無恙飢腸轆轆地望着眼前的茯苓餅與水晶糕,艱難地吞嚥下口水。

繼母吝嗇苛責,日常殘羹剩飯,這樣精緻的糕點,就算餵狗,也不會施捨給她。

無恙怯生生地抓起一塊板栗糕,偷瞧四周,囫圇塞進嘴裏,噎得直嗆,再次惹得周遭貴女紛紛掩脣譏笑。

“果真小門小戶,沒個教養。”

“甚麼人都敢踩國公府的門檻,平白拉低了我們身份。”

蘇無憂面上掛着僵硬而尷尬的笑,暗中銀牙暗咬,恨不能將手邊的豌豆黃連同荷花盤子,狠狠地砸到蘇無恙的臉上。

真是丟人現眼。

國公夫人親自將血傘請過來,老太君虔誠地接在手中。

“菩薩保佑,哪怕折我餘壽,願早日尋到我孫兒的執傘人,救守宴脫離苦厄,餘生順遂,我國公府願以重金酬謝。有勞各位姑娘了。”

不用老太君明言,在座衆人全都心知肚明,在婢女伺候下淨了手,輪流接在手中,滿含期待地嘗試打開。

無恙好奇觀望,見那血傘的傘面似綢非綢,赤紅如血,上面用金粉描畫着奇怪的梵文。

傘骨與傘柄似乎是烏金一體鍛造,嚴絲合縫,無論是上推,還是旋轉,哪怕席間貴女們用盡全身所有的氣力,傘託紋絲不動。

從上首到席末,一個個全都不甘地敗下陣來。

整個宴席之上,鴉雀無聲。

老太君與國公夫人眼中殷切的火焰逐漸熄滅,眉心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一陣涼風似乎平地而起,瑩白的素雪梨花從枝頭搖搖墜墜地飄落到案頭。

天色就在這一瞬間暗沉下來,一道猙獰的閃電劃過黑沉的天空,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地砸了下來。

春日的雨,多是淅淅瀝瀝,潤物無聲。

而這場雨卻來得措手不及,也來得莫名其妙。

下人手忙腳亂地去攙扶老太君與國公夫人。

老太君心灰意冷地起身,佝僂着腰,滿是灰敗地道:“罷了,天要亡我國公府,都是命啊。收回血傘,安排客人們到花廳避雨吧。”

血傘被一旁貴女失望地丟進了蘇無憂的手裏,蘇無憂顧不得大雨瓢潑,使出喫奶的氣力往上推着傘骨。

蘇無恙手忙腳亂地將案上點心塞進懷裏,去拽蘇無憂,見她淋雨,立即將血傘奪在手裏:“我來幫你!”

將血傘撐過頭頂,一道驚雷瞬間在頭頂轟然炸響,“咔嚓”一聲輕響,血傘自己打開了。

蘇無恙只覺得一道酥酥麻麻的電流從手臂通往四肢百骸,金色梵文宛如道道金星在眼前急速旋轉,而後腦中也轟然炸響。

地魂被封印之前的記憶碎片如同走馬燈一般,從腦海之中一閃而過。

七歲之前,她能看到形形色色的鬼魂。

親生母親的亡魂冒着魂飛魄散的危險,守護了她整整七年。

直到繼母趙氏,請了所謂高人入府。

高人摸着她的腦袋,高深莫測:

“棺生煞骨,陰陽交界,玉帶斷掌,百鬼聽令,此女前途無量。但年歲尚幼,魂魄不穩,我暫時封印了她的地魂,免被邪祟所擾。”

拂塵掃過靈臺,無恙腦中瞬間如同濃霧瀰漫。

眼睜睜看着,親孃的魂魄被拂塵無情抽打,淒厲慘叫,血淚滿面,徒勞掙扎着,逐漸化作一縷青煙。

“好女兒,孃親日後再也不能護你周全,你一定要堅強地活下去!”

“......替母親報仇!”

一旁繼母趙氏,得意獰笑,嘴臉陰狠而又惡毒。

“死了也不安生,賤人!還要留下個野種來膈應我!”

“若非姚家捨得給你女兒花銀子,真恨不能現在就掐死她!省得礙眼。”

......

十多年了,趙氏母女盡情揮霍着母親留下來的嫁妝,榨取舅父每月貼補給自己的銀子,錦衣玉食,奴僕環繞。

而自己,癡愚懵懂,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任由蘇無憂姐弟二人欺凌,呼來喝去,身上早已被趙氏折磨得體無完膚。

而且,還落得一個害死親孃,八字克親的惡名。

無恙胸中怨氣澎湃,不覺已然淚流滿面,血傘抓握不住,被蘇無憂又驚又喜地奪在手中。

她發出一聲激動驚呼,聲音發顫,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打開了!血傘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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