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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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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發生火災後,丈夫用每晚替我塗藥、親吻傷疤的溫柔,讓我卸下防備,答應他用我的照片參展。

唯一的要求,是不要露臉。

可開展那天,展板上不僅拼上了我的臉,作品更是赫然定名爲:婚姻裏的負擔。

他的女策展人瀟臨夏挽着他,向來賓解釋:

“我們想表達照護者長期面對殘缺伴侶時,那種無法逃離的窒息。”

看到我,瀟臨夏輕笑着遞上一杯酒,讓我暴露在衆人的目光中:

“嫂子,感謝你爲藝術獻身。”

周圍的竊竊私語像針扎來,

我拼命把披肩往上拉,只覺結痂的背彷彿又被燒了一遍,痛得毫無尊嚴。

他察覺到了騷動,大步走來一把將我拉到角落,聲音壓的很低:

“藝術表達而已,你不要這麼敏感。”

我問他,爲甚麼是負擔。

他沉默片刻:

“我也需要被理解。”

瀟臨夏走過來替他理了理衣領,似笑非笑:

“嫂子,愛一個殘缺的人很累的,你得允許他喘口氣。”

他眼裏的委屈如此理直氣壯,刺得我一句話也說不出。

原來,他的愛與包容,纔是真正的藝術僞裝。

......

“停車。”

我看着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冷氣吹在身上。

背上的植皮處泛起細密的癢與痛。

周衍沒有踩剎車。

他只是從內後視鏡裏瞥了我一眼。

“高速上不能隨便停。”

他的語氣挑不出毛病。

彷彿剛纔在畫展上把我扒光了供人蔘觀的人不是他。

“我讓你停車。”

我轉過頭。

死死盯着他握着方向盤的手。

那雙手骨節分明。

曾每天晚上蘸着藥膏,一點點塗抹在我醜陋的背上。

“林歲安,你鬧夠了沒有?”

周衍輕輕嘆了口氣。

像是在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說過,那只是一場展覽,是虛構的藝術張力。”

“虛構?”

我冷笑出聲。

乾澀的喉嚨裏扯出一絲血腥味。

“把我的正臉照放上去,貼在‘負擔’兩個字旁邊,這叫虛構?”

“我事先不知情。”

他微微皺眉。

“臨夏爲了參展效果,臨時做了調整。”

“她做調整,你作爲作者,開展前沒有看過?”

我緊緊攥着安全帶。

指甲陷入掌心。

“你看了,你默認了,你甚至覺得她做得很對。”

車廂裏陷入短暫的死寂。

只有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過了許久。

周衍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這幅畫反響很好,好幾位藏家已經出了高價。”

“歲安,我們不能總是活在過去的陰影裏。”

“你需要走出來,我也需要。”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側臉。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你走出來的方式,就是踩着我的尊嚴去博同情?”

“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難聽?”

他終於有了一絲情緒波動。

把車駛入下匝道。

停在路邊的應急車道上。

他轉過身看着我。

眼神裏帶着高高在上的無奈。

“照顧你這兩年,我推掉了多少工作?”

“我陪你去複查,陪你做康復。”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你身上,我甚至忘了自己是個畫家。”

“現在我只是藉着這個契機,把心裏的壓抑釋放出來。”

他伸手想要碰我的臉。

“你作爲我的妻子,就不能體諒我一次嗎?”

我偏過頭。

躲開了他的手。

“你覺得壓抑,你可以直說。”

我的聲音抖得厲害。

“你可以不照顧我,你可以請護工。”

“甚至,你可以跟我離婚。”

“林歲安!”

周衍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又在胡思亂想甚麼?”

“我從來沒想過要拋棄你,我對你的感情你還不清楚嗎?”

“我是不清楚。”

我閉上眼。

眼淚被生生逼了回去。

“我不清楚一個口口聲聲愛我的人,爲甚麼會放任別的女人在臺上叫我殘缺品。”

手機提示音突兀地打破了僵局。

是周衍的微信。

連接着車載藍牙,語音直接外放了出來。

“周哥,慶功宴你真不來啦?”

瀟臨夏的聲音帶着微醺的嬌嗔。

“大家都等着敬你這位大藝術家呢。”

“今天那幅畫拍出了全場最高價,你可是主角。”

周衍看了一眼屏幕。

又看了一眼我。

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

“我陪歲安回家,你們玩。”

“哎呀,嫂子還是這麼黏人。”

瀟臨夏在電話那頭輕笑。

“行吧,你好好哄哄她。”

“畢竟今天這藝術的代價,是她那張敏感的自尊心呢。”

電話掛斷。

車裏再次安靜下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周衍。

“她這麼說我,你連一句反駁都沒有?”

“她喝多了。”

周衍重新啓動車子。

“臨夏就是這個直性子,她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

我氣得渾身發抖。

“她把我的臉拼在那種主題上,當衆羞辱我,你管這叫沒有惡意?”

“那是工作。”

周衍的語氣重新變得冷淡。

“林歲安,你以前很大度的。”

“不要因爲受了傷,就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麼壞。”

車子開進地下車庫。

穩穩停在車位裏。

周衍拔下車鑰匙,解開安全帶。

“這幅畫賣了,後續的治療費就有了着落。”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應該感謝臨夏的策展能力。”

“而不是在這裏跟我無理取鬧。”

我坐在副駕駛上。

手腳冰涼。

看着他推開車門。

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周衍見我不動。

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

“下車,外面冷。”

“周衍。”

我坐在陰影裏,抬頭看他。

“你真的覺得,這只是一幅畫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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