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硬幣穿透我掌心的那一刻，老闆娘僵硬的笑臉停格在30幀的死寂裏。

我發瘋般翻開手機通訊錄，所有親友的名字全部淪爲“NPC-001”到“NPC-999”的冰冷編號。

整條街上千號人，唯獨我的名字顯示爲“陳默”。

而備註欄裏赫然寫着一行血字：“最後一個。別讓他們發現你知道。”

......

​早晨七點半。

老周包子鋪門口的蒸籠正往外騰騰地冒着白氣。

陳默準時停在隊列末尾。

他習慣性地數了數前面的人數。

一、二、三......一共七個人。

這個習慣他堅持了整整三年。

每天早晨七點半，前面必定剛好站着七個人。

三年間，從來沒有多一個，也從來沒有少過一個。

​“小陳，還是老樣子？兩個肉包，一碗豆漿？”

老闆娘熱情地打着招呼。

她的動作極其利索。

麻利地裝包子，舀豆漿，遞塑料袋。

陳默笑着掏出一張十塊錢紙錢遞過去。

老闆娘伸手接過，順勢將找零的硬幣朝陳默掌心遞來。

​硬幣劃過一道銀色的弧線。

陳默伸手去接。

沒有金屬撞擊皮膚的觸感。

甚至連一絲風吹過的涼意都沒有。

“叮噹——”

硬幣穿過了陳默的掌心！

它徑直摔落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陳默瞬間僵在原地。

他愣愣地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完好無損。

連一點劃痕都沒有。

那枚五角硬幣就靜靜地躺在他的腳邊。

陳默以爲是自己清早起來眼花產生了幻覺。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

彎下腰，伸手去撿地上的硬幣。

​手指觸碰到硬幣的瞬間，陳默的呼吸驟然停止。

那枚硬幣上印着的根本不是熟悉的國徽！

而是一行極其微小的機械刻字：

【第47次實驗，第1天。】

​陳默的腦子“轟”地一聲炸開。

第47次實驗？

這是甚麼東西？

某種整蠱綜藝的惡作劇？

還是自己工作壓力太大了？

​陳默猛地抬起頭，慌亂地環顧四周。

四周的街道依然熙熙攘攘。

路人們按部就班地走着。

排隊買包子的人依次向前挪動腳步。

沒有人注意到剛纔這詭異的一幕。

也沒有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大家都在喫包子，喝豆漿，神色匆匆地準備去趕早高峰的地鐵。

​陳默心跳加速，冷汗順着額角滲了出來。

他做了一個極其大膽的嘗試。

他跨前一步，直接將手伸向了蒸籠裏剛出鍋的肉包。

沒有灼熱的蒸汽燙手。

他的手指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包子！

就像穿過了一片虛幻的光影！

蒸籠裏的肉包紋絲不動。

陳默湊近仔細一看，那包子表面的褶皺硬邦邦的，竟然閃爍着塑料光澤。

這根本就不是食物。

這是一個塑料模型！

​“老闆娘......”陳默的聲音開始顫抖。

他慢慢轉過頭去看向蒸籠後的老闆娘。

老闆娘還在保持着伸手找零的姿勢。

她的嘴角微張，掛着招牌式的和藹微笑。

可陳默這次看清了。

她的嘴角弧度僵硬得可怕。

眼睛甚至沒有眨一下。

那張臉，就像是被定格在舊相框裏的照片，生硬而詭異。

​陳默呼吸急促起來。

他迅速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功能，想要把這離奇的一幕拍下來。

屏幕裏，包子鋪、街道、路人全部清晰可見。

唯獨屏幕中央站着的陳默自己——

那畫面裏的他，全身上下都是一片扭曲的虛幻馬賽克！

根本看不清臉和身體！

​陳默的手劇烈抖動起來。

他退出相機，顫抖着點開了手機相冊。

相冊裏記錄着他過去三年的生活點滴。

畢業照、工作照、旅遊照......

然而，此刻陳默驚恐地發現，所有的照片全都變了！

每一張照片裏，他的臉都是模糊不清的虛影。

而在所有照片的背景角落裏，無一例外，永遠站着兩個看不清面部的黑色人形輪廓！

無論是在景區，還是在陳默自己的臥室裏！

那兩個黑色輪廓就如同死神一般，無處不在地注視着他！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到腳心。

陳默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這絕對不是甚麼惡作劇！

整個世界......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狂亂地翻動着手機。

他要報警，他要給朋友打電話，他要證明自己還沒有瘋！

陳默點開了通訊錄。

原本存着上百個聯繫人的列表裏，所有的名字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齊劃一、冷冰冰的代號：

“NPC-001”

“NPC-002”

“NPC-003”......

這些代號一直延伸到“NPC-999”。

​陳默瘋狂地向下滑動頁面。

他的心臟快要從胸膛裏跳出來。

終於，在通訊錄的最底部，他找到了唯一一個寫着漢字的名字：

【陳默】

​在這整個通訊錄裏，只有他一個人擁有名字。

而在“陳默”這個名字的備註欄裏，不知何時多出了一行猩紅色的文字：

【最後一個。別讓他們發現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