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媽媽說爸爸是個吸血鬼。

因爲她在國外分公司坐鎮，而她的財務男閨蜜總挑撥：

“姐夫三天兩頭說要錢，爲了買表，連生病的藉口都用上了。”

媽媽深信不疑，直接凍結了給家裏的卡。

可家裏的冰箱、沙發、水電、房貸都是爸爸給的。

我的家長繳費記錄裏，也只有爸爸一個人的名字。

後來爸爸確診了絕症。

他放下所有的自尊，發微信求媽媽轉點錢買特效藥。

媽媽只覺得他在裝病騙錢，最後一次，她發來語音怒罵：

“我出國前看你好好的！爲了撈錢真是甚麼謊都撒得出。”

“有本事你去死，死了我就給你燒一車冥幣！”

我把存錢罐砸碎，將滿地硬幣推給爸爸：

“爸爸不哭，我有錢，我們不求她了。”

爸爸看着那些零碎的硬幣，眼底最後一絲生氣徹底熄滅了。

他顫抖着抱緊我，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

“對不起，小彥......爸爸就算豁出命，也捂不熱一塊石頭。”

那天深夜，爸爸拔了輸液管，從醫院十八樓跳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媽媽轉來五十塊錢。

備註：【別裝死了】

她不知道，爸爸再也收不到了。

......

“轉賬收到了吧？讓你爸別裝死了，趕緊回個話。”

手機屏幕亮起，顧璟雯的語音自動播放。

清晨的醫院走廊冷得刺骨，滿是刺鼻的福爾馬林味。

太平間外面的聲控燈壞了，一閃一滅。

我低頭看着微信上那刺眼的五十塊錢，還有那句冰冷的備註，手指僵硬得快要捏不住手機。

就在十二個小時前，溫修齊從這棟住院樓的十八層一躍而下。

我連他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只看到急診室外蓋着白布的推車。

“顧星彥家屬，遺體清理費和太平間停放費，一共是一千二百八十，去一樓大廳繳一下。”

負責收斂的工作人員走過來，遞給我一張皺巴巴的單子。

我接過單子，紙張很薄，卻壓得我指骨泛白。

“阿姨，能寬限半天嗎？”

我把口袋裏所有的零錢都掏了出來，一毛、五毛、一塊。

全是我昨天砸碎存錢罐後，剩下的所有積蓄，加起來不到一百塊。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看着我一個半大孩子，嘆了口氣。

“小夥子，這不是我能決定的，這是醫院的規矩，你家大人呢？”

我沒說話，默默把零錢重新裝回口袋。

站在繳費窗口前，我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顧璟雯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直到快要掛斷時才被接起。

背景音裏傳來海浪聲和遊艇馬達的轟鳴。

“怎麼是你？你爸呢？”

顧璟雯的聲音透着一股被打擾的不悅。

還不等我開口，旁邊傳來一個清冽卻做作的男聲。

“雯姐，姐夫又讓星彥來試探你了？昨晚不是剛鬧過嗎？”

是秦皓，顧璟雯在國外的財務主管，也是她逢人便誇的“好弟弟”。

“星彥啊，秦叔叔不是說你，你也是大小夥子了，別總幫你爸演戲。大人的事，你少摻和。”

秦皓的語氣故作關切，話裏話外卻把我爸釘死在了無理取鬧的恥辱柱上。

我握緊手機，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需要一千三，馬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後傳來顧璟雯刻意壓低的嘆息。

“星彥，媽媽平時最疼你，但你不能幫着你爸撒謊。”

她頓了頓，語氣裏滿是自以爲是的教導。

“你爸爲了買那塊十八萬的勞力士，上週說自己頭痛，這周又說自己得了絕症。”

“現在連你也拉下水了？一千三？是他教你這麼擠牙膏一樣要錢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