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和蕭驚鴻相戀第四年，她終於結束了臥底任務。

我準備回家做好飯菜，向她求婚。

推開家門，卻看到一個憔悴的男人牽着五歲女孩。

他遞給我一張結婚證：

“你好，我是蕭驚鴻的丈夫。我知道這四年你是爲了掩護她的身份，才假扮她男朋友的。”

“現在她安全了，你可以把她還給我了嗎？”

我如墜冰窟。

半小時後，蕭驚鴻滿頭大汗地撞開門。

看到屋內的場景，這個中槍沒哼過一聲的鐵血女強人，竟雙膝一軟跪在我面前。

她沒有看那對父女一眼，只是死死攥着我的衣角：

“青巖，我本來打算明天就去和他辦離婚的。”

她顫抖着掏出那枚護在心口的男士鑽戒：

“當年嫁給他是爲了掩護身份，我會用所有的撫卹金補償他。”

“但我蕭驚鴻這輩子，連命都是你的。你別趕我走好不好？”

男人開始捂着臉痛苦地哽咽，女孩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其實相信她願意爲我去死，也信她愛我入骨。

但我還是把戒指扔到了門外。

“驚鴻，英雄不是這樣的。”

“我也不該成爲你背德的證明，更不願揹着破壞別人家庭的恥辱和你過一輩子。”

......

“噹啷。”

鑽戒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彈跳了兩下，滾進了陰暗的角落。

蕭驚鴻猛地直起身子。

她維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勢，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眼眶瞬間變得猩紅。

“青巖，你別這樣。”

“我真的是爲了集團的潛伏任務，那份結婚證只是一張紙，我和他之間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伸出手，試圖再次來抓我的衣角。

我後退了一步，躲開了。

“那這個孩子呢？”

我的視線越過她，落在那個瑟瑟發抖的五歲女孩身上。

女孩眉眼間，分明有着蕭驚鴻的影子。

蕭驚鴻的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嘴脣微微顫抖。

“那是我接手任務前，一次醉酒的意外。”

“但我發誓，這四年裏我從來沒有碰過他一下！”

一直痛苦哽咽的男人，也就是沈其玉。

此刻終於崩潰了。

他鬆開牽着孩子的手，撲通一聲跪在蕭驚鴻旁邊，死死抱住她的手臂。

“驚鴻，你在說甚麼啊？”

“甚麼任務？甚麼潛伏？你不是說這是公司給你配的安全屋嗎？”

“你不是說等這段風頭過去，我們就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嗎？”

沈其玉的眼淚砸在蕭驚鴻的外套上。

他轉過頭，用一種極其卑微又絕望的眼神看着我。

“這位先生，我知道你這四年幫了她很多。”

“可她是我妻子啊，我等了她整整四年。”

“小初不能沒有媽媽，求求你把她還給我們吧。”

他的聲音嘶啞淒厲，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安靜的客廳裏來回鋸扯。

蕭驚鴻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臂。

她看都沒看沈其玉一眼，只是死死盯着我。

“青巖，你聽我解釋。”

“我當時真的是身不由己，如果不安排一個看似正常的家庭背景，我根本進不去那個核心圈子。”

我冷冷地看着她。

看着這個我陪着演了四年戲，甚至幾次爲她擋下致命威脅的女人。

“蕭驚鴻，你覺得這是藉口嗎？”

“你騙了他，也騙了我。”

“你把我們兩個男人當成你完成任務的工具，現在任務結束了，你想把他一腳踢開，心安理得地和我在一起？”

蕭驚鴻眼裏的痛苦幾乎要溢出來。

“不是的，青巖。”

“我愛的是你，從頭到尾只有你。”

她從地上爬起來，想要上前抱我。

就在這時，一直愣在原地的女孩突然爆發出一聲劇烈的咳嗽。

“咳咳，爸爸。”

女孩的臉漲得通紅，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沈其玉瘋了一樣撲過去。

“小初！小初你怎麼了！”

“藥呢？驚鴻，小初的哮喘犯了，快找藥！”

蕭驚鴻的動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她回頭看了一眼痛苦掙扎的孩子，又看了看站在原地不爲所動的我。

那雙剛纔還盛滿深情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掙扎。

最終，她還是轉身衝向了那個女孩。

“其玉，把她放平！”

蕭驚鴻熟練地從沈其玉那個破舊的帆布包裏翻出噴劑，對着女孩的口腔按壓。

但女孩的情況並沒有好轉，甚至開始翻白眼。

“不行，得馬上送醫院！”

蕭驚鴻一把抱起孩子，大步朝門外跑去。

沈其玉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面。

走到門口時，蕭驚鴻突然停下腳步。

她回頭看着我，眼裏滿是哀求和慌亂。

“青巖，你等我。”

“我把孩子送到急診就回來，明天一早，我一定去跟他把離婚手續辦了。”

“你相信我，別走。”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抱着別人的孩子，帶着別人的丈夫，消失在走廊盡頭。

樓道里傳來急促的下樓聲。

隨着防盜門“砰”的一聲輕響，世界徹底安靜了。

我轉過身。

餐桌上擺滿了我花了一個下午準備的菜餚。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還有她最愛喝的排骨蓮藕湯。

中間放着一個精緻的紅絲絨蛋糕，上面寫着“四年快樂，平安歸來”。

一切都顯得那麼諷刺。

我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已經完全冷透的排骨放進嘴裏。

很腥，很苦。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是蕭驚鴻在去醫院的出租車上發來的消息。

【青巖，小初情況很危險。醫生說可能要進ICU。】

【對不起，今晚我可能回不去了。】

【你要等我。】

我盯着那幾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將手機屏幕扣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