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中秋前夕，採購經理將全廠三千人的福利款轉到我工會賬上。

我點開一看，原本批的一百萬，竟只剩十萬。

他遞來根菸苦笑：“主席，總公司卡預算，說咱們車間效益差。”

“您通融下，拿這錢隨便買點便宜禮盒對付對付。”

我剛準備點頭接下爛攤子，眼前卻憑空飄過一片血紅彈幕。

【別接！你買劣質月餅致工人集體中毒，全廠暴動！】

【大家把怒火全砸你頭上，你活生生被踩踏致死！】

【根本沒縮減預算，剩下九十萬早被他捲走提了保時捷！】

看着這些字，我驚出冷汗，捏緊了簽字筆。

我一把推開他的煙，直接按下廠區廣播總控鍵。

“各車間注意，因採購部移交款項嚴重不足，今年中秋福利取消，有疑問直接找採購經理要說法！”

......

羅成看着我，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林主席，您這是幹甚麼？”

“把事實告訴大家。”

“總公司臨時砍預算，十萬塊也是我跑了三天爭取來的。您當着全廠說福利取消，員工會怎麼看廠裏？”

“那就請你把被砍掉的九十萬拿出來。”

他被問得說不出話。

門外已經聚了不少人。

“怎麼回事？”

“剛纔不是說有一百萬嗎？”

“羅經理不是說只剩十萬嗎？”

工會辦公室的窗戶沒關，外面的聲音一句句鑽進來。

羅成很快換了副表情，走到門口，對着人羣擺手。

“大家別急。九十萬已經按流程交給工會了，只是銀行入賬有延遲。林主席可能還沒查到。”

人羣頓時轉向我。

“林主席，錢到底在不在你這兒？”

“有錢爲甚麼不先安排？”

“大家等着發東西呢，別因爲你們兩個鬧矛盾，耽誤全廠人過節。”

羅成站在人羣裏，低頭嘆氣。

那副樣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看着他，手裏的簽字筆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眼前忽然浮出幾行血紅色的字。

【他在拖時間，今晚會把僞造的入賬截圖發到羣裏。】

【你只要接下那十萬元，三千人的怨氣就會衝着你來。】

【別去倉庫。上一世你在那裏被人圍住，門鎖壞了，沒人聽見你的求救。】

我把筆放下。

“羅經理，既然九十萬已經到了工會賬戶，那就把銀行回單給我。”

“財務系統今天升級，暫時調不出來。”

“手機銀行呢？”

“我用的是採購部賬號，工會查賬要走申請。”

“那請財務部當場確認。”

副廠長蔣衛東正好從走廊過來。

他聽見這話，臉色立刻沉下來。

“林主席，大家都在等着領東西，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搞內耗？”

“查一筆入賬，算甚麼內耗？”

“採購部的工作有流程。羅成能坐到這個位置，難道還會貪幾十萬？”

羅成趕緊接話。

“蔣廠長，算了。林主席也是着急，我回頭把資料整理好給她。”

“你看，人家都願意退一步。”

蔣衛東敲了敲我的桌子，“今天先把十萬塊接下來，能買多少買多少。剩下的事，內部解決。”

我沒有接那份移交單。

“十萬元買三千人的中秋福利，平均每人三十三塊。你們打算買甚麼？”

蔣衛東的臉徹底沉了。

下午四點，廠羣裏果然出現了一張截圖。

截圖顯示，九十萬元已經轉入工會專用賬戶。

羅成只配了一句話。

“清者自清。”

很快，有人開始@我。

“林主席，錢收到了就趕緊安排吧。”

“別讓採購部替你背鍋。”

“女人管賬就是麻煩，遇到事只會把事情鬧大。”

我沒有回覆。

我把廣播錄音、十萬元移交單和那張入賬截圖分別存進三個加密文件夾。

下班前，蔣衛東又把我叫進辦公室。

“評先進工會的材料已經報上去了。”他靠在椅背上，“你要是繼續查，材料我可以撤回來。”

我看着他。

“那就撤。”

他大概沒料到我會這樣回答，半天沒有開口。

晚上九點，廠區大羣裏有人發了一段語音。

是裝卸班的老嚴。

“聽說那九十萬早就到了工會，只是林主席不肯發。人家採購經理忙前忙後，最後還得捱罵。”

語音下面，很快有人跟着問。

“真的假的？”

我關掉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