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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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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嫌晦氣”。

這三個字像三根燒紅的鋼釘,狠狠地釘進了我的天靈蓋。

我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

心電監護儀發出尖銳刺耳的警報聲。

紅色的線條在屏幕上瘋狂跳躍,像是我瀕臨破碎的靈魂。

“硯白!”洛星禾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她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慌亂。

“醫生!醫生!”她大聲喊着。

江楚辭被嚇得退後了兩步,臉色微微發白。

但他的眼底卻藏着一抹得逞的快意。

幾名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衝了進來。

他們把我按在病牀上,熟練地推注鎮定劑。

冰冷的液體順着靜脈流進身體。

我的意識開始逐漸模糊。

但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我清楚地聽到了洛星禾和江楚辭的對話。

“你怎麼能跟他提瑞瑞的事?”洛星禾的語氣裏帶着責備。

“我怎麼知道他反應這麼大。”江楚辭委屈地反駁。

“早點告訴他也是讓他早點死心。”

“難不成你要瞞他一輩子?”

“他現在這副樣子,除了你,誰還會要他?”

洛星禾沉默了。

她沒有反駁。

她默認了江楚辭的話。

我是一個廢人。

一個連給兒子收屍都做不到的廢人。

黑暗徹底吞噬了我。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是五年前的夏天。

那天洛星禾剛拿到創業的第一筆投資。

她興奮地抱着我在出租屋裏轉了三個圈。

“硯白,我終於有錢了!”

“以後我一定讓你和瑞瑞住上大房子,過上最好的日子!”

她滿頭大汗,眼睛裏閃爍着耀眼的光芒。

她挺着孕肚,我用紙巾幫她擦汗。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住哪裏都好。”我笑着說。

那時候的洛星禾,會因爲我嚴重胃病發作喫不下飯,半夜跑遍三條街去買我最愛喝的那家暖胃粥。

她會趴在自己的肚子上,溫柔地給還未出生的瑞瑞講睡前故事。

她說,我是她這輩子最珍貴的寶貝。

可是,一切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半年前,江楚辭離婚回國。

他頂着洛星禾“青梅竹馬”和“海歸高管”的光環,空降進了洛星禾的公司。

起初,洛星禾還會向我解釋。

“楚辭在國外過得不好,前妻家暴捲款跑了,他一個人回國無依無靠。”

“我作爲老朋友,總不能見死不救。”

“硯白,你最通情達理了,不會介意吧?”

我當然介意。

但我選擇了相信她。

後來,江楚辭的名字出現在我們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洛星禾的項鍊是他挑的。

洛星禾身上的香水是他送的。

甚至連洛星禾陪瑞瑞去遊樂園,江楚辭也會以“順路”爲由,自然而然地加入我們。

他總是用那種無辜又熟稔的語氣和我說話。

“硯白哥,你平時在家帶孩子這麼辛苦,怎麼也不懂收拾一下自己?”

“星禾現在可是公司老總了,你帶出去總得給她長點臉吧。”

每次我因爲這些話發火,洛星禾都會擋在他前面。

“楚辭性格直,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他也是爲了你好。”

爲了你好。

這四個字,成了洛星禾爲他開脫的萬能盾牌。

漸漸地,洛星禾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

她總是在加班,在應酬,在陪客戶。

而那些所謂的“客戶”,十有八九都和江楚辭有關。

我睜開眼睛。

鎮定劑的藥效退去,劇痛再次席捲全身。

病房裏靜悄悄的。

只有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

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護工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玩手機。

他看到我醒了,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

“醒了啊。”他走過來,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棄。

“要喝水嗎?”

我眨了一下眼睛。

他拿起一根棉籤,沾了一點水,粗魯地塗在我的嘴脣上。

“洛老闆交代了,你現在不能大量喝水。”

“這大半夜的,還得伺候你這麼個半死不活的人,真是倒黴。”

他嘟囔着,隨手把棉籤扔進了垃圾桶。

我看着他的胸牌。

王大彪。

這不是醫院安排的護工。

“你是......誰僱的?”我拼盡全力,從喉嚨裏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王大彪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還能說話。

他冷笑了一聲。

“當然是江先生僱的我。”

“江先生心善,怕醫院的護工不用心,特意花高價把我請來照顧你。”

他湊近了一點,壓低了聲音。

“江先生說了,讓我好好‘關照’你。”

他特意在“關照”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說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指甲剪。

“你這指甲太長了,容易藏細菌,我幫你剪剪吧。”

他根本不管我有沒有同意,一把抓起我沒有被紗布完全包裹的右手。

那隻手的手背上有一大塊燙傷的紅斑。

他故意用指甲剪的尖端,狠狠地戳在紅斑上。

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我猛地抽回手,卻被他死死按住。

“躲甚麼躲!我這是爲你好!”王大彪惡狠狠地說。

“咔嚓”一聲。

他剪掉了一塊指甲,連帶着剪下了一小塊指尖的肉。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我痛得渾身顫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哎喲,不好意思啊,光線太暗沒看清。”

王大彪毫無誠意地道着歉,拿起牀單隨便在我手上抹了一把。

白色的牀單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血跡。

“行了,別嚎了。”他嫌惡地鬆開手。

“江先生可是說了,你這條命現在就是個累贅。”

“洛老闆早就不想要你了,你還賴活着幹甚麼?”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機開始看短視頻。

視頻裏傳來刺耳的笑聲。

我躺在病牀上,看着天花板。

眼淚順着眼角流進紗布裏,蟄得生疼。

洛星禾,這就是你說的照顧我嗎?

把一個對我充滿惡意的護工安排在我的身邊。

任由他折磨我,羞辱我。

這就是你對我這七年青春的回報嗎?

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是洛星禾。

她手裏拿着一個文件袋,神色匆匆。

王大彪立刻收起手機,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迎了上去。

“洛老闆,您來了。”

“沈先生剛醒,我剛給他餵了水,剪了指甲呢。”

洛星禾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我的牀邊。

她打開文件袋,拿出一份薄薄的紙。

“硯白,既然你醒了,就把這份文件簽了吧。”

她把筆遞到我的面前。

我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紙上的字。

那是瑞瑞的死亡證明。

以及......一份放棄追究交通事故責任的聲明書。

“這只是個流程。”洛星禾避開了我的視線。

“警方那邊需要家屬簽字確認。”

“簽了字,瑞瑞就能早點入土爲安了。”

我看着那支遞到面前的筆,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你......要我......放棄追究?”我艱難地發出聲音,每一個字都帶着血腥味。

洛星禾皺了皺眉。

“我說了,這就是個意外。”

“你不簽字,瑞瑞的遺體就只能一直凍在太平間裏。”

“你忍心讓他受凍嗎?”

她竟然用瑞瑞來威脅我。

用她親手害死的兒子,來逼我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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