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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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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入侯府一個月,我第一次發現,從正院到各處的臺階,都比尋常矮了三寸。

我每日穿行都要提着裙襬,生怕踩空摔倒。

我拿着木尺找到夫君沈昭行,他說是工匠失誤。

直到那日,大雨傾盆,我在府門外的長廊躲雨。

看見沈昭行撐着油紙傘,幾乎整把傘都偏向身旁女子,護着她上了馬車。

那女子我認得,新進府的表妹,自江南來不過月餘,

身段嬌小,腦袋剛好抵着他的肩膀。

一瞬間,我甚麼都明白了。

原來矮了三寸的臺階,本就是按她的步幅量身修建。

我低頭看向手中的帕子,上面還繡着婚前託丫鬟傳的話:

【妾身舊疾又犯,雨勢太大,今日可否差人送妾身回孃家?】

他的書房離我院子不過一牆之隔,卻從未讓我同乘一輛馬車。

他說男女有別,說怕府中議論,說正室要懂規矩。

原來他所有的禮法規矩,唯獨對她破例。

我看着那條被雨水打溼的帕子,苦笑出聲。

既然如此,這紙休書,我自己寫。

.........

我在長廊站了許久,纔想起方纔江南來信。

母族留下的繡坊掌櫃說生意需要人手打理,問我可願回去。

我當時還在猶豫,如今想來,這何嘗不是一條出路。

遠處馬車再次駛過,經過長廊時,速度慢了一瞬。

我以爲沈昭行看到了我,心底竟還生出一絲荒唐的期待,正想上前。

下一刻,馬車呼嘯而過,濺起的泥水狠狠打在我身上。

我自嘲地笑了笑,剛纔那一瞬我竟還在期待他會停下。

雨越下越大,等了許久也不見府裏有人來尋。

我只得自己踉蹌着回了慈安院。

回到院子時天已完全黑透。

我正想在榻上歇口氣,沈昭行卻從內室走出來。

他看見我裙襬上的泥點,皺起了眉頭。

"雨下得那樣大也不知早些回來,非要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他語氣裏滿是嫌棄,帶着明顯的不悅。

絲毫沒注意到我捂着腰直不起身的模樣。

但我實在沒有力氣再去爭辯甚麼。

他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端起一碗湯遞給我。

"路過膳房時順手盛的薑湯,應該還熱着。"

我心裏竟冒出一點微弱的幻想。

沈昭行從不主動關心我,今日竟會想着給我盛湯?

我捧着碗在榻邊坐下,餘光卻瞥見桌上擺着的另一隻空碗。

碗沿還有胭脂印記。

心裏越來越堵。

我抿了一口薑湯,入口卻又苦又澀,嗆得我幾乎咳出來。

膳房做了這麼多年的薑湯,從未出過這樣的差錯。

除非......這本就是熬壞了的那一碗。

他給她盛了好的,留給我的,只有這份次品。

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

我起身,毫不猶豫地將這碗薑湯倒進了窗外的花圃裏。

看見我的動作,沈昭行當即冷了臉色。

"好端端的湯,說倒就倒,你又鬧甚麼脾氣?"

我沒說話,只是走到桌邊,拿起那只有胭脂印的空碗,遞到他面前。

看清碗沿上的痕跡,沈昭行面色微微一僵。

但片刻後,他語氣更加理直氣壯。

"不過是婉兮方纔淋了雨身子不適,我讓她喝碗薑湯驅寒,你非要惡意揣測嗎?"

"她不像你身子強健,自小體弱,淋不得半點雨。"

"而且她是我父親故友之女,孤身來投,我身爲表兄自該多照拂幾分,你有必要如此拈酸喫醋?"

我緊緊盯着眼前這個男人。

眉骨冷峻,神色清冷,與十六歲時我初見他的模樣並無二致。

那年荷塘邊,我不慎落水,是他伸手將我拉上岸,溫聲說"姑娘莫怕"。

我便將這份心意藏了許多年。

如今想來,當年那一瞬的溫柔,或許也只是我自作多情罷了。

我閉了閉眼,不想再爭辯。

"好,你說得都對。"

沈昭行一怔,喉結滾動,似乎還想說甚麼。

卻見我已轉身走進了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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