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媽媽說妹妹出生就是爲了我。

我身體不好，養妹妹就是爲了我今後骨髓移植。

可是妹妹做錯了甚麼？

沒關係妹妹，今後姐姐來守護你！

不讓妹妹參加高考先來醫院配對？沒關係！妹妹參加不了高考我就不活了！

說家裏沒錢要妹妹在家伺候我？沒關係！我自己拔氧氣管！

妹妹勇敢飛，出事姐姐背！

1

媽媽又在和醫生吵，問我身體甚麼時候能夠移植骨髓。

醫生無奈的解釋我身體還不行，需要再養養。

媽媽聲音又尖又利，「我家囡囡身體已經等不起了，如果錯過了最佳移植時間，你們怎麼賠？」

醫生眉眼皺起，有些不忍的說：「許女士，可另外一個也是你的女兒啊！」

「甚麼女兒，要不是我家囡囡，她怎麼會出生，我也不會生她。」

我媽媽尖刺的聲音讓周圍的人不禁都看她。

妹妹給我削皮的刀掉到地上，眼角很紅。

她背對着我抹眼淚，就連哭泣都是無聲的。

我大聲的咳嗽了起來，妹妹趕緊圍過來，媽媽也是臉色一變，快速來到我身邊。

她一把扒拉開妹妹，嘴裏還埋怨，「都是你這個掃把星，你不要站在你姐面前，你好好的不就刺激你姐姐嗎？」

我緊緊握住媽媽的手，聲音虛弱的說：「媽媽，我不許你再這樣說妹妹，我都說了我不移植。」

我說完，媽媽的淚就落了下來。

「囡囡，我可憐的囡囡......」

我看着她鬢角的白髮，又想了這二十年來她爲我的病情奔波。

我不會恨她，只是媽媽有時候在對待妹妹的時候太過分了。

我看了一眼默默削蘋果的妹妹，乖巧懂事。

她穿着洗到發白的衣服，整個人也纖細瘦小，十八的人看起來就像是十五六，讓我很是心疼。

我收回視線，撒嬌的對媽媽說：「媽媽，我想喫天下齋的晚餐，我想喫牛肉餡的，玉米餡的，還有豬肉大蔥的。」

「可是......」

「我知道我喫不完，那不是還有妹妹嗎？我都想嚐嚐，我剩下的只好便宜妹妹了。」

媽媽連聲稱好好，在出門的時候還瞪了一眼妹妹。

「柳順意，你好好照顧你的姐姐，要是發現你......」

「媽媽......」我下意識的打斷。

媽媽看我嚴肅的事情，立馬變成笑臉哄着我，「我不說了，囡囡，你不要不開心。」

我點點頭。

2

房間裏只剩我和妹妹。

我朝她招招手，喊她：「乖乖，過來，姐姐給你藏了好東西。」

妹妹眼睛一亮，朝我跑過來，眼睛發亮。

「姐姐......」

我握拳伸出雙手。

「嗯，乖乖，你猜猜東西在那個手裏？」

妹妹毫不猶豫的說：「在左手。」

我左手張開，是一顆酒心糖。

「乖乖猜對了，獎勵一顆酒心糖。」

看着她擔憂的眼神，我又解釋了一句，「姐姐沒有喫，是我託護士小姐姐買的，專門買給乖乖的。」

妹妹這才高興起來，隨即她又皺着眉頭說：「姐姐，我不吃了。」

我想起來媽媽說的，我不能喫的東西，妹妹一點也不能沾，她說，我沒有享受到的快樂，她憑甚麼享受。

就連我心疼給妹妹網購買的衣服，妹妹也鮮少在我跟前穿。

是因爲那一次媽媽說，她打扮那麼好看，氣色看起來那麼好，會刺激到我。

我認真的對妹妹說：「乖乖，你是你，我是我，你不用爲媽媽說的話傷心，姐姐很喜歡你喫的開心，穿的漂亮，更希望你好好的活着，不要活在姐姐的陰霾下，這樣將來姐姐在九泉之下也不會安心的。」

妹妹一下子紅了眼眶，撒嬌的抱着我的腰，哽咽的說：「姐姐，你會沒事的，你要好好的活着。」

我沒接話，溫柔的撫摸着妹妹的頭髮。

「妹妹，糖好喫嗎？」

我好奇的問。

妹妹趕緊拿出來嚐了一口，「唔，有點辣，巧克力有些苦，但組合起來很好喫。」

我點點頭，想着下一次託護士姐姐買些甚麼。

3

我身體越來越差，又一次進了ICU。

我昏迷時的意識看到媽媽驚恐的眼神和妹妹眼淚汪汪的樣子。

我張口想讓他們不要哭。

可我說不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我再次醒來，看到妹妹臉上的巴掌，我心疼的撫摸着。

我抬手就在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

這一下子嚇到了媽媽和妹妹，其實是不太疼的，虛弱的我哪來那麼大的力氣。

我溫柔的對媽媽笑着，「媽媽，你要是再傷害妹妹，我就把你對妹妹做的往自己身上做，我知道媽媽最疼愛我了，我沒辦法怨恨媽媽，那我只好委屈自己了。」

媽媽抱着我心疼的哭着，發泄着。

我拍了拍媽媽的背。

「媽媽，妹妹也是你的女兒，我很慶幸媽媽又給我生了一個妹妹，希望媽媽好好對她。」

妹妹流着淚看着我，嘴裏無聲的喊着姐姐。

我安撫的對她笑了笑。

我想我笑的應該是不醜的吧。

4

媽媽爲了不刺激我，最近對待妹妹的態度好了不少，至少不惡語相向。

我很開心，我希望我走後妹妹能過得開心。

可是我想多了，在我能走着出去轉轉的時候，「我聽到有病患在議論，說一個媽媽非要她小女兒和她姐姐進行骨髓配對，還說已經安排好了，在高考那天。」

「高考那天？那不是毀了小女兒的前程嗎？怎麼會有這麼狠心的媽啊！」

「可不是嘛！」

我內心一慌，快步朝病房走去，因爲走的太快，我喘的厲害。

剛好對上媽媽焦急的眼神，「囡囡，你去那了？沒有人陪着你，萬一出事該怎麼辦？就應該讓柳順意那個丫頭陪着你，她上學有甚麼用呢？」

我氣喘勻了，喝了一口水。

「媽媽，妹妹學習很好，上學當然有用，要不是我這個身體不行，我也想要在學校裏學習，交一些好朋友。」

媽媽臉上一慌，「不說這個，囡囡感覺今天怎麼樣？」

「我今天很好，自己去後院轉了轉，對了，媽媽，我聽到叔叔阿姨們說了一個笑話，他們說有一個母親爲了讓二女兒和大女兒配對，不讓二女兒高考，特地安排了高考那一天，高考多麼重要啊，媽媽，你說對不對？」

媽媽臉色蒼白，心虛的應是是。

5

高考前一天，我叮囑了妹妹很多，又忽然想到，我都沒怎麼參加過考試，妹妹參加過那麼多考試，肯定比我熟悉，是我在這班門弄斧了。

妹妹看我突然停止了說話，妹妹趕緊說：「姐姐，我喜歡聽你說話。」

我笑了笑，摸着妹妹的頭髮。

「乖乖，你考的怎麼樣都好，但是姐姐希望你認真對待，姐姐希望你有更多的選擇。」

比如在姐姐走後，你遠離媽媽，離開這個家。

「會的，我會努力的。」

高考前有休息的時間，這幾天妹妹一直在陪着我，但是如果沒有家長接送的人要提前一天回學校，學校會有老師帶隊接送。

我看着妹妹的背影離開，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

我以爲我已經警告過媽媽了，她會收斂。

可當我從護士姐姐嘴裏聽到妹妹一個人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坐着，臉上被扇腫，也沒喫飯，看着十分可憐。

我就知道媽媽還在固執不堪，我怒火中燒，立馬站起身。

往外走去，當看到妹妹狼狽的樣子，她蜷縮的抱着自己。

我的心很疼，快步朝她走去。

走的太快了，頭暈的厲害，身形晃了幾下。

「姐姐......」

妹妹快速跑過來。

我鼻尖一熱，我又開始流鼻血了。

妹妹焦急的拿出紙巾幫我堵着。

我視線有些模糊，穩穩的抓住妹妹。

我用嚴厲的聲音說：「柳順意，你必須去高考，你要是不去高考，我就不活了。」

妹妹哭着搖頭，「姐姐，你不要嚇我，姐姐，媽媽說的也對，你的身體已經不好了，我可以去配對，我不去考試了。」

我一下子推開妹妹，用很冷的語氣對她說：「柳順意，你憑甚麼替我做主，你要是不去考試，我就自S，這樣就算配對成功了也沒有用。」

趕過來的媽媽剛好聽到這句話。

「柳如意，你是在戳我的心嗎？」媽媽悲涼的聲音響起。

我想起來媽媽這二十年始終在爲我而活，我一時之間覺得悲哀。

我的媽媽沒有好好享受青春，全部浪費在我身上。

我的妹妹因爲我出生，從小過得小心翼翼，不敢大聲笑，不敢穿好看的衣服，沒有喫過太好的東西。

我這一生都在虧欠他人。

真的不想活了。

可是不行，我得對妹妹的人生負責。

「媽媽，你也知道我是怎樣一個人，你不能逼我。」

我咬着牙把話說完，下一刻，我的身體向一旁倒去。

昏迷的時候，我看向妹妹的反向，對她做出了一個口型。

「快跑。」

6

我看着妹妹奔跑的身影暈了過去。

可能是白天情緒波動太大，不自覺的陷入了一些回憶。

小的時候，我依稀的記憶裏，我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在家很乖很乖。

每次爸爸上班回家，我都會飛奔進入他的懷抱，撒嬌的問爸爸累不累。

爸爸每次都親親我的臉頰，說他看到我就不累了。

我那個時候覺得自己就是最幸福的人。

那個時候媽媽溫柔嫺靜，哪怕我把洗澡水弄得滿地都是，有些還撒到她身上，她也只是笑着說，「囡囡，不能再調皮了，媽媽衣服都溼了，等會會感冒的。」

我朝她甜甜的笑着，然後道歉。

並舉起手假模假樣發誓說，說自己不會再這樣了。

媽媽眉眼彎彎，她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後來，我開始出現貧血狀況，老是低燒。

爸爸媽媽跑了好多醫院，檢查了好久。

主要是爸爸媽媽不相信小小的我會得白血病。

好在是慢性的。

他們和醫生的聊天內容我不知道，後來媽媽說他懷孕了，會有一個弟弟或者妹妹陪着我。

我很開心，每天趴在媽媽的肚子上和妹妹或者弟弟說話。

媽媽說，小孩子還小，他們聽不到。

我搖頭，我感覺很很神奇，每當我把手放在媽媽的肚子上的時候，感受着她給我打電話回應，我的心裏有一種莫明的感覺。

我對媽媽說，「媽媽，你肚子裏的是小妹妹。」

媽媽有些驚訝，溫柔的誇讚我。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我生了很嚴重的病，還不知道妹妹是因爲纔出生的。

我因爲身體的原因不能去學校，一開始是能去的，後來我鼻血留着不停，幼兒園的園長就委婉的和爸爸媽媽說，怕照顧不好我，希望我能換一所學校。

後來媽媽又給我找了一個學校，但是當知道我們被退學的原因後，提議我們去特殊學校。

媽媽懷着孕，情緒很差，直接和園長吵了起來。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溫柔的媽媽如此的暴躁。

我哭着抱媽媽的腿，說我不上了。

媽媽看到我被嚇到了，她立馬收斂了情緒，抱着我又是哭又是笑，嘴裏重複着：「我要給囡囡最好的......」

可是我終究還是沒有去學校，媽媽請了一個家教，每天教我學習。

許老師是一個大學生，我問她：「大學是甚麼樣的？」

許老師臉上掛着肆意的笑容，她說：「是自由的，美好的。」

所以我要妹妹考上好的大學，那應該是屬於她的自由吧。

那個時候的我懵懵懂懂，但是卻把自由、美好這兩個詞記在心裏。

後來妹妹在我七歲那年出生了，我很開心。

妹妹很健康，我很開心。

但我發現媽媽並不喜歡妹妹。

妹妹每天都在哭，媽媽卻很敷衍的對待她，就連妹妹拉臭臭也不管。

妹妹身上長了好多小紅斑。

我去問媽媽，媽媽說妹妹健康沒事的。

我很心疼的抱起妹妹，妹妹瘦瘦小小的，也不太重。

後來媽媽去上班了，找了一個阿姨照顧我們。

可能是阿姨看出來媽媽的態度，把我照顧的很好，對待妹妹的態度卻很差。

我很難受，妹妹還那麼小，她還不會說話，很難受也不會說。

從那天以後，我就學着照顧妹妹，妹妹其實很乖的。

她不吵鬧，也不無緣無故大哭，有的時候精力好了就朝着我笑。

妹妹笑起來眉眼彎彎，很是可愛。

我問媽媽妹妹叫甚麼，媽媽蹙着眉沒說話，我就和媽媽說，小名就叫乖乖吧。

妹妹真的很乖。

媽媽一直很順着我，就溫柔的對我說：「囡囡，你想問她叫甚麼就叫甚麼。」

我歪頭不解，「媽媽，你爲甚麼不能像對待我一眼對待妹妹呢？」

媽媽臉上很是慌亂，胡亂的解釋，「媽媽怕囡囡受委屈，媽媽最喜歡的就是囡囡了。」

那時候的我還小，聽見媽媽說最喜歡我就很開心，沒再多問。

再後來，我發現妹妹身上的清淤，看到是保姆乾的，我就告訴媽媽。

可是保姆說我撒謊，說那是妹妹在趁她做飯的時候，翻身不小心撞到欄杆，小孩子嘛，磕磕碰碰是難免的。

媽媽也勸我。

我知道媽媽在意我，爲了不讓妹妹再遭受這些，我睡覺那天晚上故意踢開被子。

第二天和保姆說我要畫畫，不要她來打擾我。

那天晚上媽媽回到家發現我發燒了，我就哭着說好餓，好疼，媽媽，我是不是要死了。

媽媽很是心疼，把這件事怪在保姆身上。

保姆被辭退了，我想妹妹應該就不會遭受這些了吧。

我的身體不太好，這一次生病更是難受了一天才得到治療，以至於我的病過了快一個月纔好。

後來，我格外珍惜自己的身體，也堅決不喫我不能喫的東西。

有的時候媽媽看我這麼自律懂事，她會默默流淚。

妹妹慢慢長大了，到了上幼兒園的年紀。

從那一次之後，我就把重心放在了妹妹身上，每次看着妹妹活蹦亂跳，開心的笑着，我也很欣慰。

我希望妹妹好的。

要開學了，我問媽媽，「妹妹是不是要上學了？」

媽媽下意識的回覆，「上甚麼學校，她在家陪你玩。」

我搖搖頭，「媽媽，妹妹身體健康，可以去上學。」

媽媽聽見健康兩字，下意識的朝妹妹看過去，又對比了一下我。

她忽然抱着我，很難過的說：「囡囡，都怪媽媽，媽媽沒有給你一個好的身體。」

我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媽媽的肩膀，安撫着她。

她卻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她說：「囡囡，媽媽是最愛你的，最喜歡你的，媽媽要給你最好的。」

「媽媽，你給的已經是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