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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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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閨蜜臨產前哭着找我,說別的醫生她都不信,只信我丈夫這個產科主任。

上一世,我答應了,把她安排進了老公負責的產房。

可她卻突然早產,孩子生下來便是死胎。

閨蜜和她媽帶着記者大鬧醫院,說是我老公會診時侵犯了她。

這才害她受驚,失去了孩子。

我老公被氣憤的羣衆圍堵,醫院也將他停職。

婆婆得知這件事的當晚,就被氣到進了搶救室,沒挺過來。

女兒被同學關在廁所,逼她承認“爸爸是個變態”。

而閨蜜卻拿着醫院八十萬賠償,成了全網心疼的“可憐孕媽”。

輿論鬧得最兇那天,閨蜜找到了我:

“清禾,我也不想這樣的,要怪就怪你老公剛好是個醫生吧。”

再睜眼,她又挺着肚子站在護士站前,眼眶通紅:

“清禾,我快生了,別的醫生我不放心,你讓你老公給我留個牀吧。”

看着她的臉,我渾身發冷,卻很快冷靜下來。

“不好意思晚晚,想生孩子,先掛號。”

1

林晚晚的哭聲停了一下。

她挺着肚子站在護士站前,臉色白得像紙。

“清禾,你怎麼能這麼說?”

她眼圈一紅,聲音壓得極低,帶着顫音。

“我不是要插隊,我是真的害怕。”

“你也知道,我好不容易纔懷上這個孩子,找別的醫生我不放心呀。”

我看着她。

這幾句話,上一世她也說過。

我就是因爲信了,才親手把陸懷瑾送進那場網暴裏,親手毀了自己的家。

我面無表情地把登記本推到她面前,筆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先掛號吧。”

“如果符合高危標準,醫院會按流程收治。”

“清禾......”

林晚晚咬着下脣,身子微微前傾,試圖去抓我的手,眼神裏盛滿了無辜與受傷。

“我們這麼多年朋友,我不找你,還能找誰?”

旁邊幾個護士都看了過來。

有人壓低聲音勸我:

“蘇護士長,她都快生了。”

“要不你給陸主任打個電話?”

“人命關天,流程也不能太死吧,咱這裏牀位又不緊張。”

我合上護理記錄。

“誰願意在沒有掛號、沒有病歷、沒有陪診記錄的情況下,替她承擔風險?”

護士站安靜了。

林晚晚咬着脣,眼淚掉下來。

“我真的沒想讓你爲難。”

這時,一個女人衝了進來。

周桂蘭。

林晚晚她媽。

上一世,就是她抱着一件嬰兒小衣服,在醫院門口哭喊:

“我女兒好好的進去,出來孩子就沒了!”

這一次,她還是那副樣子,一進門就抓我的袖子。

“清禾啊,晚晚從小跟你最好,你不能這麼不近人情啊!”

我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手抓空,臉色一僵。

很快,她又哭起來:

“大家都看看啊。”

“這還是護士長呢,閨蜜快生了,她連個牀都不肯幫忙!”

林晚晚低着頭。

哭得很輕。

周桂蘭卻哭得很響。

我看見她手裏攥着一個病歷袋。

袋口露出半張外院檢查單。

上面有幾個字。

【胎動減少,建議住院觀察】

我的指尖冷了下去。

原來這時候,她們已經是帶着目的來找我了。

林晚晚察覺到我的視線,立刻把病歷袋往懷裏收。

周桂蘭也把袋子塞進包裏,訕訕道:

“外院醫生就愛嚇人,我們晚晚也是被嚇到了,有點緊張。”

“你讓陸主任看一眼,不就行了?”

正說着,醫院的劉副院長趕了過來。

周桂蘭立刻迎上去。

“領導啊,我女兒馬上生了,她就信陸主任。”

“可蘇護士長死活不肯幫忙。”

劉副院長聽見“陸主任”三個字,眉頭皺了一下。

周桂蘭又補了一句:

“我認識本地民生頻道的陳記者,實在不行,我只能找媒體幫忙了。”

劉副院長臉色變了。

他把我叫到一邊,壓低聲音。

“特殊情況,特殊處理。”

“讓懷瑾看一眼,安撫一下。”

“別讓人覺得我們醫院沒人情味。”

上一世,也是這樣的“安撫一下”。

把陸懷瑾送到了鏡頭前。

我說:

“劉院,您要是真爲醫院考慮,就更不能讓陸主任私下接診。”

他臉色沉了沉。

“蘇清禾,你別帶私人情緒。”

我笑了一下。

“正因爲人命關天,纔要每一步都留痕。”

“先掛急診。”

“所有溝通在三號會診室,必須有護士在場。”

“所有檢查、告知、簽字,全部進系統。”

劉副院長被我堵住。

林晚晚猛地抬頭。

她臉白了一瞬。

很快,她又低下頭,聲音發顫:

“清禾,你現在連我都防着了嗎?”

我看着她。

“我防的不是你。我防的是說不清。”

林晚晚的眼淚停住了。

周桂蘭也不哭了。

我把掛號單遞過去。

“想住院,可以,按流程來吧。”

林晚晚接過單子時,手指發抖,卻也只能順坡下驢。

看着她扶着孕肚,一臉柔弱的樣子。

我知道,她不是擔心生產。

她只是害怕,這一次,舉不起來刀。

2

那天晚上,陸懷瑾回家很晚。

他把白大褂搭在臂彎上,眉眼裏全是疲憊。

“聽說你閨蜜今天來醫院了?還想來我產房生?”

我看着他袖口的消毒水味,喉嚨發緊。

前世那場網暴後,他再也沒進過產房。

我把一張紙推到他面前。

“從今天開始,你不能單獨接觸林晚晚。”

陸懷瑾愣住。

“爲甚麼?”

我想把前世全說出來。

可話到嘴邊,只剩一句:

“就是做了個很可怕的夢,怕你出事。”

他看着我,面色也開始嚴肅起來。

我把紙又往前推了推。

上面只有幾條。

【不單獨接觸林晚晚。

不私下回復她消息。

所有溝通進病歷,有女醫護在場。

腹痛、出血、情緒崩潰,一律走急診。】

陸懷瑾看完,眉心越皺越緊。

“清禾,你這是怎麼了?我感覺你有些不對勁。”

我握着杯子,指尖冰涼。

“可能是最近醫鬧的新聞看多了吧。”

“你就凡事留個心眼,別讓有些人把善意,變成罪證。”

他看着我,沉默很久。

最後把那張紙摺好,放進口袋。

“我聽你的。”

第二天,我向醫務科遞了申請。

【三號會診室啓用溝通留痕】

門口貼告知牌,護士陪診,記錄進系統。

每一步,都要有痕跡。

以前我也覺得清白不用證明。

後來我才知道。

清白如果沒有痕跡,就會被別人的眼淚淹死。

林晚晚當天就來了。

她拿着掛號單,卻不去診室。

她站在陸懷瑾辦公室門口。

一隻手扶着肚子。

一隻手搭在門把上。

“陸主任,我有些話不方便讓別人聽。”

“能不能單獨說?”

周桂蘭馬上接話。

“女人懷孕,總有點隱私吧?”

“你們醫院還要當衆問診嗎?”

周圍的人看過來。

陸懷瑾從辦公室出來。

他只站在門口,沒有靠近她。

“先去三號會診室。”

“小杜護士在場,我再看檢查單。”

林晚晚頓了一瞬。

很快,她笑了笑。

“陸主任真謹慎。”

我看見她的指甲,掐進了病歷袋邊緣。

第一次,沒成。

半夜,我和陸懷瑾剛要睡,手機響了。

是林晚晚。

她發來一條語音:

“陸主任,我肚子好疼。”

“我不敢告訴我媽,她會罵我。”

“你能不能來醫院幫我看看?”

後面又跟了一張照片。

病房燈很暗。

她頭髮散着,睡衣領口歪到一邊。

我和老公對視一下,隨後他直接截圖發進產科值班羣。

【患者林晚晚自訴腹痛,請值班醫生按急診流程聯繫,護士站同步記錄。】

陸懷瑾看着手機,臉色沉得厲害。

“她到底想幹甚麼?”

我說:

“想讓你只對她一個人說話。”

第二天下午,她又在陸懷瑾辦公室外捂着肚子蹲下。

周桂蘭手機都舉起來了。

“醫生!快扶一下!”

我推着輪椅過去。

“小杜扶人。”

“保安疏散。”

我看向周桂蘭。

“要拍就拍完整。”

“她從哪裏蹲下,誰扶的,誰送急診,都拍進去。”

周桂蘭的鏡頭晃了一下。

林晚晚坐上輪椅,眼角乾乾淨淨。

“清禾,你現在怎麼把我當賊一樣?”

我彎腰,把輪椅剎車踩下。

“我把你當患者。”

“所以我才按患者流程處理。”

檢查結果出來後,醫生建議住院觀察。

林晚晚不肯籤。

她說要回去和家裏商量。

周桂蘭在旁邊催:

“先回去。”

“別被他們嚇唬住。”

我把拒絕住院告知書推到林晚晚面前。

“醫生建議住院。”

“你確定拒絕?”

她握着筆,手抖得厲害。

“我不是拒絕。”

“我只是......不想花冤枉錢。”

她簽下名字。

抬頭看我。

眼圈紅得像受盡委屈。

“清禾,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收起那張告知書。

沒說話,轉身就走。

可在回頭的瞬間,我看到林晚晚怨恨的眼神,心中一沉。

接下來的日子,可能也不會安生了。

3.

第三天下午,林晚晚難得的安生。

我正在覈對高危孕產婦交班記錄。

手機卻一直震個不停。

我點開手機一看,映入眼簾的內容,讓我雙腿一軟。

【驚!九個月孕婦遭遇變態男醫:婦產科主任約我單獨會診,害死了我的孩子!】

推文中,林晚晚穿着病號服躺在牀上。

臉色慘白。

周桂蘭坐在她牀邊,哭得撕心裂肺。

“我女兒進去前還好好的啊!”

“出來就喊肚子疼!”

“孩子沒了啊!”

鏡頭一轉。

陳銳站在醫院門口。

語氣沉重。

“我們不預設立場。”

“只想問一句。”

“名醫辦公室裏,到底發生了甚麼?”

評論已經瘋了。

【孕婦都敢碰,畜生吧。】

【醫院肯定包庇主任。】

【醫生老婆還是護士長?難怪能壓事。】

【這種人也有女兒嗎?】

我手指發麻。

前世那些惡評,又一次撲到我臉上。

他們從不問證據。

只信眼淚。

下一秒,陸懷瑾打來電話。

他的聲音很穩。

可我聽見那頭很吵。

有人喊:

“陸主任,你真碰她了嗎?”

“死胎報告是真的嗎?”

陸懷瑾低聲說:

“別看評論,也別走前門。”

“我在醫務科,劉院讓我說明情況。”

我掛了電話。

掌心全是汗。

剛轉身,手機又響。

這一次,是女兒班主任。

“歲歲媽媽,您能不能來一下學校?”

“有同學拿網上的視頻,說了些難聽的話。”

緊接着,老師發來一張照片。

歲歲的練習冊被人撕了一角。

上面寫着:

變態醫生的女兒。

我眼前一黑。

前世,歲歲就是從這一天開始不肯上學。

她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一遍遍問我:

“媽媽,爸爸真的沒有做錯事嗎?”

我扶住護士站的桌角。

聲音很輕。

“老師,請您保留監控。”

“那張練習冊也別扔。”

“不要私下調解。”

說完,我給我媽打電話。

讓她先去接歲歲。

我不能現在崩。

還不到時候。

醫務科外已經圍滿了人。

周桂蘭坐在地上。

懷裏抱着一件嬰兒小衣服。

哭得像是要斷氣。

“我女兒好好的一個孕婦!”

“被你們主任欺負到孩子都沒了!”

陳銳站在她旁邊。

鏡頭對着醫院標識。

他說:

“阿姨,您現在最想讓醫院給甚麼說法?”

周桂蘭立刻哭喊:

“我要姓陸的出來!”

“我要他給我外孫下跪!”

我看見陳銳問完,嘴角很快壓了一下。

直播間人數一直往上漲。

他不是來查真相的。

他是來等人崩潰的。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

陸懷瑾坐在一側。

白大褂扣得整整齊齊。

手背青筋繃着。

對面坐着林晚晚。

她披着外套,手按在小腹上。

看見我進來,她才抬頭。

眼淚立刻落下來。

“清禾。”

“我知道你肯定站在他那邊。”

劉副院長滿頭汗。

他把一張紙推到陸懷瑾面前。

“懷瑾,這不是認罪。”

“只是暫時避避風頭。”

醫務科主任也勸:

“先給家屬一個態度。”

“賠償後面再談。”

我拿起那張紙。

停職說明。

我看向劉副院長。

“憑甚麼?”

他皺眉。

“現在輿論太大,不是較真的時候。”

陳銳的鏡頭探進來。

他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扎人。

“蘇護士長,您也是女性,也在產科工作。”

“面對一個剛失去孩子的孕婦。”

“您的第一反應,爲甚麼不是保護她,而是保護您的丈夫?”

會議室瞬間安靜。

前世,我就是被這句話釘死的。

我只要替陸懷瑾說一句話,就會被罵成幫兇。

這一世,我不跟他辯道德。

我拿出手機。

當着所有人的面,按下報警電話。

“你好,我要報警。”

“有人涉嫌誣告、敲詐、擾亂醫療秩序,並惡意傳播不實信息。”

周桂蘭的哭聲卡住了。

林晚晚按着小腹的手,猛地收緊。

劉副院長急了。

“蘇清禾,你先把電話掛了!”

我看着他。

“劉院,剛纔你們不是都說要查清楚嗎?”

“警察來了。”

“正好查。”

4

劉副院長第一個站起來。

“蘇清禾!”

“你知道報警意味着甚麼嗎?”

“醫院名聲還要不要?”

醫務科主任也壓低聲音。

“家屬剛沒了孩子。”

“你這樣會刺激她。”

門外,周桂蘭衝到會議室門口,哭喊:

“你們害死我外孫,還要報警抓我女兒!”

陳銳的手機穩穩對準我。

所有人都在勸我別查。

可沒人問,陸懷瑾憑甚麼先認。

我說:

“孩子沒了,該查。”

“我丈夫被指控侵犯孕婦,也該查。”

“你們不想查。”

“只是想讓他先低頭。”

林晚晚忽然站起來。

她臉色白得嚇人。

聲音低低的。

“清禾,我真的沒想讓事情鬧成這樣。”

“我只是沒辦法再替他瞞下去了。”

陸懷瑾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我看着她。

她這句話,說得真聰明。

好像陸懷瑾已經做了甚麼,只是她心軟,不想追究。

林晚晚眼淚掉下來。

“我只是想要一個解釋。”

“我孩子沒了,我連問一句都不行嗎?”

周桂蘭立刻哭:

“她還叫你清禾啊!”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沒有罵她。

只問:

“你剛纔在視頻裏說,昨天下午四點二十,你進了陸懷瑾的會診室,對嗎?”

她點頭。

“對。”

“你說他關上門,只剩你們兩個人?”

陸懷瑾剛要開口。

我按住他的手。

現在要讓林晚晚自己把話說死。

她咬牙。

“對。”

“他關了門。”

我繼續問:

“你確定,當時沒有護士,沒有規培醫生,沒有任何第三人在場?”

她深吸一口氣。

“沒有。”

周桂蘭尖聲道:

“有人的話,我女兒還能被欺負嗎?”

我沒看周桂蘭。

只看林晚晚。

“你確定,不是你主動要求單獨溝通?”

林晚晚眼淚落得更快。

“我一個快生的孕婦,怎麼可能主動要求和男醫生單獨待着?”

陳銳立刻重複。

“大家聽到了。”

“孕婦說,她不可能主動單獨見男醫生。”

他像是在複述。

其實是在替她擴音。

我繼續問:

“你說他靠近你,拉扯你的衣服。”

“你受到驚嚇後腹痛,對嗎?”

林晚晚哭着點頭。

“對。”

“你說孩子是在那之後纔沒的?”

她聲音抖了一下。

“是。”

我盯着她。

“你確定來我們醫院之前,外院沒有建議你立刻住院觀察?”

林晚晚猛地抬頭。

周桂蘭搶先喊:

“沒有!”

“外院甚麼都沒說!”

我笑了。

就在這時,警察到了。

陳銳還想直播。

警察提醒他:

“不要妨礙調查。”

我把文件袋遞過去。

“這裏是會診室申請、掛號記錄、陪診登記、拒絕住院簽字、門禁調取和胎心監護封存申請。”

“林晚晚指控的時間,是昨天下午四點二十到四點四十。”

“地點,是三號會診室。”

“我申請當場調取會診室錄像。”

林晚晚脫口而出:

“那裏不是隻拍門口嗎?”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她自己也僵住了。

周桂蘭立刻撲過來:

“誰知道你們醫院有沒有動手腳!”

陳銳也皺眉:

“蘇護士長,醫院監控由醫院保管,公信力恐怕......”

我打斷他。

“所以我報警。”

“由警方調取。”

“由技術人員封存。”

我看向他的鏡頭。

“陳記者,你不是要真相嗎?”

“別急着關直播。”

信息科接上投屏。

警察站在一旁。

屏幕亮起。

三號會診室門口的告知牌清清楚楚。

時間顯示:

昨天下午四點十七分。

林晚晚的臉,一點點白了。

我看着她。

“你不是說,門關上以後,裏面只有你和我丈夫嗎?”

“那我們現在就看看。”

“那扇門,到底有沒有關上。”

視頻開始播放的那一秒,林晚晚的哭聲徹底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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