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出院當天，三輛車停在老宅門口。

大偉把後備箱塞滿了補品。

曉琴提着藥盒和換洗衣服。

小鵬讓工人搬來按摩牀。

鄰居都說我命好。

三個孩子搶着養老。

我沒有解釋。

進門後，我只定了三條規矩。

第一，不準碰我的銀行卡。

第二，所有醫療決定我自己做。

第三，誰來照顧都不用打分。

大偉愣了一下。

“不是說半年以後立遺囑嗎？”

“是。”

“那總得有個標準吧？”

我把外套掛好。

“標準在我心裏。”

他明顯不滿意。

當天下午，他拿來一份文件。

“爸，這是財務代管授權。”

“您以後買藥交費，我來處理。”

我沒有籤。

“我的錢，我還能管。”

大偉臉色沉了沉。

“我也是怕您被騙。”

曉琴正在廚房切菜。

聽見以後，她頭也沒回。

“大哥最怕的不是爸被騙。”

“是怕別人先拿到密碼。”

大偉當場拍了桌子。

“你少挑事。”

兩個人吵起來。

小鵬卻一直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到了晚飯，他才突然勤快。

“爸，我喂您。”

我接過勺子。

“我手沒壞。”

他尷尬地笑了笑。

夜裏十點，三個人終於走了。

只有曉琴留了下來。

她把第二天的藥分進小盒。

又在冰箱上貼了複診時間。

我看着她忙。

“工作怎麼辦？”

“請了年假。”

“別爲了我辭職。”

她停了一下。

“爸，我不會辭。”

“我也養不起你一輩子。”

這話不算好聽。

我卻第一次覺得踏實。

第二天清早，大偉沒來。

他發消息說公司開會。

小鵬上午出現了一會兒。

中午就說有客戶要見。

曉琴下班後才趕過來。

她帶着醫院開的低鹽食譜。

一邊做飯，一邊和丈夫打電話。

“我晚上回去。”

“爸能自己睡。”

電話那頭似乎不高興。

她沉默很久才說：

“我知道家裏也有事。”

那一刻我第一次意識到，照顧老人並不是一句孝順。

它會佔掉一個人的時間。

也會擠進另一個家庭。

第三週，我去複診。

大偉主動提出開車。

到了醫院，他卻接了七個電話。

輪到我做檢查時，他還在停車場談生意。

最後陪我進診室的人又是曉琴。

醫生問生活有沒有不方便。

我還沒說話，曉琴先開口。

“他夜裏會醒兩次。”

“最近胃口比上週好。”

我轉頭看她。

這些細節，我自己都沒留意。

回去路上，我問她：

“你圖甚麼？”

她踩了一腳剎車。

“爸，你非要這麼問嗎？”

我沒有回答。

她看着前方，聲音很平。

“我當然也在意房子。”

“我不是聖人。”

“但你做手術那天，”

“我也是真的怕你死。”

車裏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她又說：“如果您非要做養老考試，”

“那我不參加。”

“我照顧您，是我自己的選擇。”

“房子以後怎麼分，另算。”

我第一次發現，這半年最先拒絕考試的人，竟然是我一直最少照顧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