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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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沈家，母親領我去了二樓最裏面的客房。

房間很小，窗外正對車庫。

她說：

“你剛回來，對家裏不熟，先住這兒。”

我看向走廊另一頭。

那間最大的臥室沒有關門。

裏面擺着我的競賽獎盃、爺爺送我的書桌，還有認親那天，母親親手爲我選的藍色窗簾。

沈念安從裏面走出來。

她慌忙解釋：

“姐姐做治療的時候，媽媽怕我睹物思人，才讓我暫時住進去。”

母親摸了摸她的頭。

“醫生說你需要熟悉的環境。”

哥哥也覺得理所當然。

“反正沈若心甚麼都不記得，住哪兒不是住？”

我問母親：

“那間房以前是我的？”

母親神色一僵。

“住過幾天而已，談不上是誰的。”

“你別剛回來就和念安爭。”

我點了點頭。

“明白了。”

母親似乎很滿意。

她帶我參觀家裏，一邊走，一邊告訴我過去發生的事。

她說沈念安乖巧懂事，只是身體不好。

她說我回來後爭強好勝，總想把沈念安趕走。

她還說，沈念安割腕，是被我逼的。

我問：

“我做過甚麼？”

母親頓了一下。

“你記性太好，總把她以前犯過的小錯翻出來。”

哥哥接過話。

“她生日宴上不小心穿了你的禮服，你鬧了整整一個月。”

“她拿錯你的競賽資料，你非說她冒領成果。”

“爺爺的遺囑本來就有爭議，你卻咬死是她撕的。”

在他們嘴裏，所有傷害都只是“不小心”。

只有我的痛苦，是故意爲難。

晚飯時，父親讓傭人撤掉了我面前的清蒸魚。

“念安聞不了魚腥味。”

桌上的菜全是甜口。

我吃了兩口便放下筷子。

母親問：

“不合胃口？”

“有一點。”

她立刻皺眉。

“念安特意讓廚房準備的，你別辜負她的心意。”

沈念安紅着眼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姐姐以前最喜歡喫這個。”

我看了一會兒。

“我花生過敏。”

桌邊安靜下來。

那塊排骨用花生醬醃過。

母親下意識看向沈念安。

沈念安立刻哭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

“姐姐甚麼都忘了，怎麼還記得過敏？”

哥哥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是不是裝的？”

父親也盯着我。

我指了指手腕上的醫療手環。

上面清楚寫着：

【花生重度過敏。】

哥哥的臉僵了僵。

母親卻先護住沈念安。

“她也是好心。”

“你既然看見了，爲甚麼不早點說？”

好像險些喫下花生的人不是我。

好像沈念安一哭，連我的命都該往後排。

飯後，母親遞給我一本厚厚的冊子。

封面寫着《家庭生活注意事項》。

第一頁：

【念安不能聽重話。】

第二頁：

【念安不能受驚。】

第三頁：

【念安害怕被拋棄，家人要優先照顧她。】

整整三十七條，全都和沈念安有關。

我翻到最後，也沒找到自己的名字。

母親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以前就是太計較。”

“現在重新學，先學會怎麼做一個好姐姐。”

我合上冊子。

“如果我全都做到，你們會喜歡我嗎？”

母親沒回答。

沈念安卻靠在她懷裏，笑着說：

“姐姐不欺負我，大家當然會喜歡你。”

我抱着那本冊子回了客房。

關門前，聽見哥哥在樓下說：

“她失憶以後，確實省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