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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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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死在那個夏天的傍晚。

物業維修工趙海成藉着檢查水管的名義敲開了門。

第二天早上,鄰居聞到煤氣味報了警。

小姑躺在浴室地板上,身上全是傷。

法醫說她生前遭受過侵害,死因是頭部撞擊瓷磚後昏迷,煤氣中毒。

小叔顧時年從消防隊趕到時,整個人跪在地上,像被人抽走了脊樑骨。

他和小姑認識十年,青梅竹馬。

婚期定在國慶,請柬都印好了。

奶奶高血壓發作,在醫院住了兩個月。

爺爺嘴上不說,每天坐在陽臺上抽菸,一根接一根。

不到三年,兩個老人相繼走了。

爸爸把所有的工地都停了,每天坐在小姑的房間裏,對着她的畫發呆。

小姑是美術老師,牆上貼滿了她學生的作品。

爸爸一張張揭下來,疊得整整齊齊。

疊到最後一張時,他忽然吐了一口血。

媽媽跟我說,爸爸是愧疚死的,他把小姑姑的死歸結到自己身上,如果小姑姑不是爲了保護我,她也許有機會逃出去。

再睜眼,電風扇嗡嗡轉着。

小姑的聲音從陽臺傳過來。

"念念,西瓜切好了,過來喫。"

......

電視裏放着動畫片。

茶几上擺着半個西瓜,插着兩把勺子。

小姑沈書瑤穿着白T恤和牛仔短褲,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

她二十五歲,剛從美院研究生畢業,在市二中當美術老師。

會笑會動的。

不是那個躺在浴室地板上,衣服被撕壞,渾身冷透的小姑。

我猛地坐起來,後背全是冷汗。

她端着西瓜走過來,伸手摸我的額頭。

"怎麼了?做噩夢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甚麼堵住,哭喊不出來。

她蹲下來看我的臉,伸手摸我的額頭。

"眼睛怎麼紅了?臉色蒼白,發燒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十點十八分,距離那個人上門,還有兩分鐘。

顧不上其他,我使勁把她往沙發上按。

"小姑,你坐下。"

她被我拽得踉蹌。

"哎哎哎,你慢點。"

雖然一臉莫名其妙,但還是坐下了。

"小姑,你聽我說。"

我攥着她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她皮膚裏。

“壞人,報警,電話!”

我還沒從上一世的噩夢中驚醒,加上實在着急,口喫的毛病又犯了。

"念念,別急,慢慢說,到底怎麼了?"

來不及了。

再過三分鐘,那個穿着灰色工裝、戴着物業胸牌的男人會進來,然後害死她。

上一次,因爲趙海成之前來修過水龍頭,所以小姑沒設防。

可警方後來查到,趙海成早在一個月前就離職了。

他是反社會人格,不知爲甚麼就盯上了小姑,知道她的男朋友是消防員,每三天值一次班。

今天,小叔正好值班。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小姑,不能開門,壞人,藏起來。"

小姑伸手彈了一下我的腦門。

"小兔崽子,是不是顧時年偷偷帶你看恐怖片了?我跟他說過這個方法治不了你的失語症,他不信,還說啥以毒攻毒,看我明天收拾他!"

我急得要哭,渾身也開始發抖。

上一世的噩夢充斥着我的頭腦,小姑姑渾身是血躺在地板上,臉色發青。

爺爺奶奶相繼離世,爸爸因爲姑姑的死自責而亡,到死都沒跟我說過一句話。

顧時年辭了工作去了海外,他說要用自己的辦法給姑姑報仇。

小姑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住。

"念念?"

我低着頭,肩膀開始抖。

"小姑,你信我。"

"噩夢。"

"敲門,你開了,然後,死。"

小姑把我拉進懷裏。

"好,念念不怕,姑姑在呢,誰來都不開,誰都不開。"

我搖頭。

"你發誓。"

她舉起三根手指。

"我沈書瑤保證,今晚不給任何人開門,有問題先打電話,外人來了先覈實身份。"

"這樣行嗎?"

我用力點頭。

可我知道,光靠發誓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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