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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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爸媽就告訴我，只要十八歲前靠自己賺夠三百萬，就算通過測試。

所以十八歲生日那天，我抱着存摺開心得一夜沒睡。

我終於可以不用打三份工，也可以去讀喜歡的大學了。

可第二天，爸爸公司突然破產。

債主搶走我剛攢夠的三百萬，連房子也收走。

媽媽跳樓了，爸爸趕去收屍時出了車禍。

一夜之間，我和養妹成了孤兒。

偏偏養妹又查出重病。

我放棄了大學，進了工資最高、卻沒人敢去的化工廠。

三年後，我確診白血病。

工廠賠了三百萬。

我怕死後沒人照顧養妹，把錢全部轉給了她。

卻在離開醫院時，看見了死去三年的爸媽。

五星級酒店裏，媽媽正給養妹戴鑽石項鍊。

爸爸笑道：“其實錦瀾十八歲就通過測試了。”

“當初怕馬上認回她，別人說我們偏心親女兒、虧待養女，才演了這場破產和假死。”

原來債是假的。

死是假的。

養妹根本也沒病。

只有我放棄的大學和治不好的白血病是真的。

爸爸媽媽。

你們不用再怕偏心我了。

因爲我真的要死了。

......

從酒店回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我扶着樓梯一層層往上挪，骨頭縫裏都泛着痠疼。

鑰匙插了三次，纔對準鎖孔。

以前這個點，我早該給檸檸做好飯。

她胃不好，飯要軟，菜不能太鹹。

我把手搭上鍋蓋，眼前卻閃過酒店那桌菜。

媽媽把剝好的帝王蟹塞進她碗裏：

“慢點喫，沒人跟你搶。”

我的手慢慢垂下去。

她今晚應該喫飽了。

我沒開燈，回房躺下，把診斷書壓在胸口。

不到十分鐘，門被推開。

“姐，你怎麼沒做飯？”

檸檸已經換回洗舊的外套，耳朵上的鑽石卻忘了摘。

我看着她：“你不是喫過了嗎？”

她僵了一下，很快紅了眼，把手機遞給我。

“你爲甚麼突然給我轉三百萬？”

“這纔夠我幾次治療？你是不是以後不想管我了？”

“爸媽都沒了，我只有你了。”

我盯着她新做的指甲。

下午，媽媽才握着這隻手誇好看。

嘴裏忽然泛起血腥味。

“檸檸，我生病了。”

我把診斷書遞過去。

“白血病，醫生讓我馬上住院。”

她沒接，反而退了一步。

“你身體那麼好，怎麼會突然得白血病？”

眼淚一下掉下來。

“是不是嫌我治病太費錢，故意嚇我？”

她哭着跑出去。

很快，大伯帶着嬸嬸和幾個鄰居衝進來。

“你爸媽才走三年，你就嫌妹妹是拖累了？”

“我沒有。”

我撐着牀坐起來。

“我真的得了白血病。”

大伯掃了一眼診斷書，直接拍回我身上。

“爲了甩掉妹妹，連這種謊都敢撒？”

下一秒，臉頰猛地一偏。

耳朵裏嗡嗡作響。

診斷書落在地上，高危兩個字被踩滿了灰。

我彎腰去撿，胸骨疼得我蜷下去，捂着嘴咳了很久。

攤開掌心，一片紅。

屋裏終於安靜了。

我把手藏到身後，小聲問：

“那你們能不能借我一點錢？”

“先借住院的錢就行，我以後會還。”

沒人說話。

大伯移開眼，嬸嬸低頭扯袖口，鄰居開始看牆上的鐘。

過了很久，大伯才掰開我抓着他衣角的手。

“誰家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

“你爸媽以前就說過，不能甚麼事都替你兜底。”

他拉着檸檸往外走。

“走，大伯帶你喫點好的。”

又回頭看我。

“你在家好好反省。”

門關上。

窗外有人炒菜，油下鍋“刺啦”一聲，香味順着窗縫鑽進來。

我的胃空得發疼，嘴裏全是苦味。

下午酒店裏的話又響起來。

媽媽說：“她這三年也喫夠苦了，要不最近就接回來吧。”

檸檸抱住她的胳膊。

“要不等姐姐生日？還有半年，到時候給她一個驚喜。”

爸爸笑着點頭。

“也行，她最能喫苦，再半年沒事。”

我摸到牀頭的繳費單。

醫生下午說：“再不治療，一個月都未必撐得過去。”

半年。

我盯着牆角看了很久，摸出手機。

這些年，我給媽媽發過很多消息。

媽媽，我找到工作了。

媽媽，檸檸複查很好。

從來沒有回覆。

我在輸入框裏打下：“媽媽，我知道你還活着。”

停了很久，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最後只剩：“媽媽，我真的生病了。”

眼淚滴在手機屏上，一下子暈開了字。

我擦掉屏幕上的眼淚，又發了一條。

“你能不能早點來接我？”

那一夜，我抱着手機睡不着。

手機每亮一次，我就立刻睜眼。

廣告短信。

天氣提醒。

直到窗簾縫裏透進晨光。

媽媽始終沒有回。

我把手機貼在胸口，慢慢蜷起身體。

再等等吧。

也許她只是沒看見。

可我好像，真的等不了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