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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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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名媛考覈那天,考官讓學員依次展示最高價值資產。

別人亮出淺水灣海景別墅和私人飛機。

我猶豫再三,在白板上寫下:

【八成新二手雅小迪,含擋風被。】

全場鬨堂大笑,考官更是當場開直播,把我當成“金絲雀之恥”。

霍靳深身家千億,我給他當了六年金絲雀。

外人以爲我錦衣玉食。

只有我知道,這六年我過得有多慘。

女助理每個月準時給我發扣款單:

【做飯不合胃口扣五百,接機遲到扣一千。】

她總嘆着氣對我說:“溫小姐,霍總家規森嚴,但他還是愛你的。”

我忍了六年。

六年下來分文沒攢下,還倒欠金主兩萬八。

直到霍靳深怒不可遏,當着全網將我堵在臺上,:

“溫蔓,我把半山莊園記在你名下,每月還讓助理轉你五百萬。”

“你竟爲了博眼球在全網面前裝窮污衊我?!”

我面無表情把那張【實發工資:-350元】的賬單懟在他臉上。

霍靳深瞬間愣住了。

臺下的女助理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座椅上。

我懂了,不是千億太子爺摳門。

是有中間商喫回扣,喫得我這隻金絲雀六年倒欠兩萬八。

名媛考覈的大廳裏。

主考官敲了敲麥克風,目光落在我們身上。

“最後一項,請各位展示受贈的名下核心資產。”

臺上的電子白板依次亮起。

左邊是淺水灣獨棟海景別墅的產權證,右邊是私人飛機的託管協議。

輪到我時,臺下的鏡頭全推了過來。

我握着白板筆,手指有些僵硬。

筆尖在屏幕上停頓了一會兒,我深吸一口氣,寫下一行字:

【八成新二手雅小迪,含加厚擋風被。】

大廳裏安靜了半秒,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主考官直接點開全網同步的公屏直播。

“溫小姐,你是在跟評委會開玩笑,還是把名媛認證當成地攤選秀?”

公屏上的彈幕飛快刷新。

【霍靳深的金絲雀就這水平?】

【跟了千億太子爺六年,資產是一輛二手電動車?】

【裝窮博眼球吧,霍總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鏡頭猛地拉近,落在我握筆的手上。

指節粗糙,指腹上全是熬夜繪圖和搬樣卡磨出來的繭子。

我把手縮進袖口,掌心裏死死攥着雅迪車鑰匙。

這輛車是我去年冬天,兼職四十五天才買下的。

買它只是爲了每天五點趕去霍靳深的半山別墅時。

不用在寒風裏等半小時一趟的早班公交。

這是我名下唯一能完全支配的東西。

臺下一陣騷動,霍靳深女特助李琳走上臺。

她一身香奈兒套裝,手裏捧着黑色文件夾,滿臉無奈。

“各位評審,請大家不要誤會霍總。”

李琳對着鏡頭微微躬身。

“溫小姐日常開銷極大,霍總爲了規範她,特意設立了嚴格的考覈標準。”

她翻開文件夾,逐字逐句展示裏面的明細。

“上月三號,煲湯溫差超標兩度,依規扣除五百;上月十一號,機場接機遲到五分鐘,扣除一千;衣帽間防塵袋未按色系歸類,扣除八百......”

臺下的笑聲變成了譏諷。

“原來是個被扣光用度的敗家女。”

“霍總真是心善,這種貪心又做不好事的金絲雀,換我也一分錢不給。”

李琳走到我面前,粗暴扯下我胸口的名牌。

“溫小姐,你的表現讓霍總丟盡了臉,請你立刻離席。”

我看着她,胸口發堵。

“李特助,這六年霍靳深......”

“溫小姐!”

她厲聲打斷我,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紙,直接亮在鏡頭前。

“這是你親筆簽名的預支借據。你還想賴賬不成?”

那張紙上確實是我的字跡。

每次我交不起房租求她預支生活費時,她都會逼我簽下這些借據。

主考官按下了桌上的紅燈。

“取消參評資格,扣除違規入場保證金五千元。”

話音剛落,我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銀行發來的扣款失敗通知。

【您的借記卡當前可用餘額爲:42.15元,不足以支付本次扣費。】

我站在人羣的注視中,臉頰滾燙,狼狽逃下臺。

推着二手雅迪走出會場時,細雨打在擋風被上。

和我的心情一樣都沉甸甸的。

口袋裏手機震動,顯示電費賬戶僅剩最後三度電。

回到城郊那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時,屋裏的電閘剛好跳開。

四周暗了下來,只有窗外透進一點光。

我摸黑點了半截蠟燭。

手機在桌上震動,是李琳發來的三條語音。

“溫蔓,霍總這兩天正在主導海外的百億併購案,神經高度緊繃。”

“你要是懂事,就別拿你那些雞毛蒜皮的錢財瑣事去煩他。”

我關掉屏幕,沒有回覆。

拉開工作臺最底層的鐵皮抽屜,裏面碼着六個牛皮紙袋。

裝滿了過去六年裏,李琳發給我的每一張扣款單、郵件截圖打印件。

以及七十多張手寫借記底單。

每一張單據的抬頭,都印着:

【遵霍總批示之日常規訓明細】。

從大一跟着霍靳深開始,這些單據就壓在我的頭上。

做飯淡了扣三百,襯衫熨出微小褶皺扣六百。

甚至霍靳深失眠,也要扣掉我半個月的餐費。

我以爲,豪門真有這樣苛刻冷酷的規矩。

門鎖轉動,合租室友周曉敏推門進來。

她看見屋裏點着蠟燭,愣了一下。

“溫蔓?怎麼又斷電了?”

她快步走過來,藉着光看清了桌上的東西。

桌角放着半包喫剩下的速凍水餃,表皮已經乾裂。

“你今晚又喫這個?”

周曉敏眉頭擰緊,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聽說你在咖啡店後廚洗機器的時候暈倒了,店長說你一直有低血糖。”

“你到底幾天沒正經喫飯了?”

我避開她的視線,輕聲說:

“前幾天接了兩個改圖的急單,忙忘了。”

“忙忘了?溫蔓,你別騙我了!”

周曉敏語氣滿是心疼。

“全城都在傳你是霍靳深養的金絲雀。”

“他隨手給助理買個包都幾十萬,你怎麼能窮成這樣?”

“房租跟我對半湊,大冬天連件像樣的羽絨服都捨不得買,你圖他甚麼啊?”

我垂下眼眸。

“他性子冷,家裏規矩重,不喜歡別人圖他的錢。”

這些話,是李琳在過去兩千多個日夜裏,反覆灌輸給我的。

她說霍靳受過情傷,最恨拜金女。

唯有不爭不搶、默默承受規訓,才能在他身邊待下去。

我信了六年,熬了六年。

熬到只剩一身病和兩萬八的債務。

正說着,房東在外面敲門。

“小溫在不在?半年的公攤物業費和水泵維修費,一共六百八,今天必須結清!”

我站起身拉開門,侷促地解釋:

“房東阿姨,我下週發了兼職工資馬上給您......”

“少來這套,再不交明天我就換鎖!”

房東轉身走了。

按照慣例,這種租賃房屋的硬性支出是可以找李琳報銷的。

我拿起手機,將賬單拍照發了過去。

五分鐘後,李琳回了消息:

【溫蔓,霍總剛剛在電話裏對你白天的丟人行爲極度不滿。】

【連幾百塊物業費都解決不了,你獨立生存的能力在哪裏?】

【霍總說了,自行解決,霍家不養廢物。】

周曉敏嘆了口氣,掏出手機掃了錢給我。

“先拿去應急充上電,別硬撐着。”

我壓下心裏的酸澀,在便籤紙上寫下一張欠條遞給她。

“曉敏,我下個月一定還你。”

此時的私人會所內,李琳將一份整理好的簡報遞到霍靳深面前。

“霍總,這是溫小姐近期的資金動向。”

“她最近頻繁出入借貸場所,每個月幾百萬的用度根本填不滿她的窟窿。”

霍靳深捏緊手裏的酒杯,臉色陰沉。

“她現在人在哪?”

李琳低聲說:

“就在她經常打工的那家街角咖啡館,聽說是在物色新的下家。”

霍靳深把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

“備車。”

週五上午,咖啡館裏人來人往。

我在收銀臺前忙了四個小時,胃裏空得一陣陣抽痛。

到了中午換班時間,店員們都在前臺掃碼支付十二塊錢的員工餐。

我拿出手機點開付款碼。

屏幕彈出報錯提示:

【支付失敗,賬戶餘額不足】。

收銀的小姑娘愣了下:

“溫蔓姐,卡里好像沒錢了。”

周圍幾個同事看了過來。

我點開手機銀行,餘額顯示爲:0.78元。

七毛八。

連買個饅頭都不夠。

正當我準備先去後廚接杯溫水墊墊肚子時。

咖啡館的大門被兩名保鏢推開,掛在門上的牌子直接被翻到了“暫停營業”。

是霍靳深。

李琳跟在他身後,妝容精緻。

店裏的客人和員工全被保鏢攔在一旁。

李琳走上前,壓低聲音對霍靳深說:

“霍總,您看,溫小姐寧願在這裏當服務生,故意穿成這樣,就是想製造霍家苛待她的假象,在網上博取同情來向您要錢。”

霍靳深停在收銀臺前,眉頭皺得死緊。

“溫蔓,你的把戲玩夠了沒有?”

他聲音冰冷。

“半山莊園的頂層豪宅記在你名下,每月幾百萬的供養費也按時打過去,你還有甚麼不滿足?”

“爲了幾個熱搜,爲了要更多的錢,你跑來這種地方裝窮抹黑我?”

“霍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周圍的店員倒吸一口涼氣。

幾個客人悄悄舉起手機錄像。

連日來的飢餓與疲憊,在這一瞬間徹底壓垮了我維持六年的隱忍。

我站在點餐機前,氣得渾身發抖。

“霍靳深,你把剛纔的話,再說一遍。”

霍靳深語氣不耐:

“我說你貪得無厭,裝模作樣。”

我點開手機裏的賬單記錄,把屏幕直接懟到他臉上。

“你說你每月給我幾百萬?”

我劃開李琳發給我的全部結餘明細。

“這是上個月李特助發給我的工資條。”

“基礎補貼兩千,扣除做飯不合胃口五百,扣除接機遲到一千。實發工資:-350元!”

我調出那張兩萬八千元的倒欠借據。

最後切到銀行卡的實時主界面。

【可用餘額:0.78元】。

我抬起頭看着霍靳深的眼睛,聲音發顫:

“我跟了你六年。”

“交不起學雜費去畫圖,住城郊斷電的房子,胃疼得在地上打滾買不起三十塊錢的藥。”

“這六年來,我到手最多的一筆錢是八百塊。”

“名下也從來沒有甚麼豪宅,唯一的資產是輛二手電動車。”

“霍靳深,你告訴我,我到底貪了你甚麼?”

咖啡館裏安靜下來。

霍靳深臉上的怒氣,在看清那張負三百五十元的賬單和七毛八的餘額時,徹底僵住了。

他瞳孔緊縮,脫口而出:

“不可能。我每個月一號都親自簽字,讓李琳從集團財務專款劃撥五百萬到你的賬戶!”

我怔怔地看着他:

“你說甚麼?”

“五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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