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二天清晨。

餐廳裏安靜得只能聽見瓷勺碰到碗沿的聲音。

林知意坐在長桌最末端。

低頭喝着白粥，她面前只有一碟鹹菜。

顧晚晴坐在我身邊，面前擺着煎蛋、培根和剛烤好的吐司。

阿姨端着一籠蝦餃從廚房出來，直接放在了顧晚晴面前。

“晚晴小姐，您最愛喫的蝦餃。”

顧晚晴甜甜地笑了一下。

“謝謝張媽。”

她夾起一個蝦餃，卻沒有自己喫。

而是放進了林知意的碗裏。

“姐姐，你多喫點。”

“今天去學校，可能要費很多腦力呢。”

她語氣溫柔，話裏卻藏着針。

林知意看着碗裏那個蝦餃，沒有動筷子。

【她明明知道我對蝦過敏。】

【剛回來那天，我吃了一口就起了滿身疹子。】

【她當時還笑我，說是鄉下人沒喫過好東西，腸胃不適應。】

【現在又裝甚麼好心。】

我拿着筷子的手頓住。

過敏？

我轉頭看向阿姨。

“我不是交代過，家裏以後不準出現海鮮嗎？”

阿姨愣了一下，有些侷促地擦了擦手。

“這......這是晚晴小姐昨晚特意吩咐的。”

“說是她最近學習太累，想喫點好的補補。”

“我想着知意小姐不喫就行了......”

顧晚晴立刻放下筷子，滿臉歉意地看着我。

“媽，對不起。”

“我真的忘了姐姐對蝦過敏這回事了。”

她又轉頭看向林知意。

“姐姐，你別生我的氣。”

“我這就把蝦餃撤走。”

她伸手去端那個蒸籠。

林知意卻比她更快，端起自己那碗粥，連同那個蝦餃一起。

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顧晚晴的手僵在半空，眼淚瞬間在眼眶裏打轉。

“姐姐，你這是幹甚麼？”

“就算你不喫，也不能浪費糧食啊。”

“我知道你在鄉下過慣了苦日子，可能不在乎這些。”

“但在我們家，這樣是很沒教養的。”

她字字句句都在強調林知意的出身。

林知意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喫飽了。”

她沒有理會顧晚晴，轉身去玄關換鞋。

顧晚晴委屈地看向我。

“媽，您看姐姐......”

我沒有順着她的話說。

而是看着桌上那籠蝦餃。

“既然是你特意吩咐做的。”

我聲音平淡。

“那就全部喫完。”

顧晚晴愣住了。

“媽？”

“喫完。”

我重複了一遍。

“一中校規第三條，勤儉節約。”

“你作爲年級第三，應該起帶頭作用。”

顧晚晴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看了看那整整一籠十二個蝦餃。

又看了看我。

最終只能咬着牙，重新拿起筷子。

我站起身，走到玄關。

林知意正彎腰繫鞋帶。

她的鞋子是一雙舊帆布鞋，邊緣已經磨破了。

我記得我給她買過很多新鞋，全放在她的衣帽間裏，她一雙都沒穿過。

我走過去。

“坐我的車去學校。”

林知意動作一頓。

“不用了。”

她站直身體。

“我去坐公交。”

“坐我的車。”

我語氣不容置疑。

她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帶着防備。

【她想在車上審問我嗎？】

【還是想讓我提前對好口供，別在學校給她丟人？】

【無所謂了。】

【反正不管我說甚麼，她都不會信。】

我心裏一陣抽痛。

推開門，率先走了出去。

車廂裏很安靜。

司機在前面開車。

我和林知意坐在後排。

中間隔着一個很寬的距離。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昨晚睡得好嗎？”

我打破了沉默。

林知意看着另一邊的窗外。

“挺好的。”

“咳嗽好些了嗎？”

“好了。”

對話進行得極其艱難。

她像一隻把所有刺都豎起來的刺蝟。

拒絕任何人的靠近。

車子在距離學校還有一條街的地方停下。

“我在這裏下車。”

林知意突然開口。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我點了點頭。

車鎖解開。

林知意推門下車。

頭也沒回地往學校走去。

我看着她瘦弱的背影。

拿出手機，撥通了教育局紀檢科科長的電話。

“老李，是我。”

“一中這邊，可能有點情況需要你帶人過來一趟。”

“對，越快越好。”

掛斷電話。

車子重新啓動，駛入一中校門。

我剛走進辦公大樓。

就看到教導主任趙建國站在一樓大廳。

他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臉色鐵青。

看到我進來，他立刻迎了上來。

“蘇副校長，您來得正好。”

他聲音很大。

引得周圍路過的老師紛紛側目。

“關於林知意同學這次聯考成績造假的事。”

“我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他把手裏的文件夾遞到我面前。

“這件事性質極其惡劣。”

“我建議，立刻對她進行停課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