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男朋友親我之前，會先聞聞我身上有沒有窮人味。

睡覺前，他要我用洗潔精洗兩遍身子。

我擺夜市養他兩年，他嫌我油煙味噁心。

我不過收攤時被同事撞見一次，他就摔了我的收款音箱，冷了我一個月。

此後我一直忍讓他那點開公司的臉面。

他在人前西裝革履喫日料。

我就在夜市最偏的角落支起小攤。

兩年，天天如此。

直到我生日這天，我提前收攤，繞路去便利店給他買牛奶。

路過夜市最便宜的那排塑料凳時，

我瞳孔猛縮，心臟彷彿漏了一拍一樣愣在原地。

陸沉坐在油乎乎的摺疊桌旁，高定西裝搭在垃圾桶邊，領帶松得像條舊布。

手拿一串五十塊的鐵板魷魚，熟練地往嘴裏送。

旁邊坐着許甜，舉着一串烤麪筋蘸了點醬就喂進他嘴裏。

他熟練地張口，將那沾滿廉價醬料的烤串吞進肚裏，笑着說“這種地方喫的是氣氛”。

喧鬧的夜市裏人聲鼎沸，

站在油煙和吆喝聲中央，我心卻格外安靜。

因爲我突然，不愛他了。

............

“這魷魚醬料調得真絕，沉哥，你平時喫慣了高檔日料，偶爾嚐嚐這種路邊攤，是不是別有一番風味？”

許甜的聲音嬌滴滴的。

混在夜市嘈雜的叫賣聲裏，顯得格外刺耳。

陸沉坐在那張油乎乎的摺疊桌旁。

高定西裝隨手搭在旁邊的垃圾桶邊緣。

領帶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像條被人隨手丟棄的舊布。

他手裏拿着一串三十塊的醬爆魷魚。

熟練地往嘴裏送。

許甜就坐在他旁邊，手裏舉着一串烤麪筋。

蘸了點廉價的辣椒醬，直接喂進他嘴裏。

陸沉連猶豫都沒有。

十分自然地張口。

他嚼了兩下，嚥了下去，笑着開口。

“這種地方喫的是氣氛。”

“真要論乾淨衛生，這街上的東西狗都不喫。”

我站在離他們不到三米的地方。

手裏還提着剛從便利店買來的熱牛奶。

另一隻手摸出手機，對着那張桌子拍下一張照片。

屏幕裏，陸沉正笑着張開嘴，接過許甜喂來的烤麪筋。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兩秒，然後按滅了屏幕。

爲了趕在他生日前把牛奶送過去。

我今天特意提前兩個小時收了攤。

連身上的圍裙都沒來得及解。

喧鬧的夜市裏人聲鼎沸。

站在油煙和吆喝聲中央。

我的心卻格外安靜。

因爲我突然，不愛他了。

我邁開腿，一步步朝那張摺疊桌走去。

鞋底踩在滿是油污的柏油路面上，發出輕微的粘連聲。

陸沉正偏頭聽許甜說話。

餘光瞥見有人靠近，下意識皺起眉頭。

等他看清是我。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猛地坐直身體，扯過桌上的劣質餐巾紙。

用力擦拭着嘴角的醬汁。

動作慌亂得像個被抓包的小偷。

“你......你怎麼在這兒？”

他的聲音帶着明顯的結巴。

眼神四處躲閃，根本不敢看我。

許甜也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目光落在我那件沾着油漬的舊圍裙上。

她捂住鼻子，誇張地往後躲了躲。

“哎呀，這哪來的大姐啊，身上好大一股油煙味。”

“沉哥，你認識這種擺地攤的？”

陸沉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他一把將手裏的魷魚籤子扔在桌上。

站起身，擋在許甜面前。

“不認識。”

“可能就是個路過推銷的。”

他看着我，眼神裏滿是警告和嫌惡。

“趕緊走，別在這裏影響我們喫東西的興致。”

我靜靜地看着他。

看着這個和我談了兩年戀愛。

口口聲聲說最受不了油煙味。

連我收攤後都要逼着我洗三遍澡才肯碰我的男人。

我將手裏的熱牛奶放在那張油膩的桌子上。

“你胃不好，喫路邊攤容易反胃。”

“我給你買了牛奶。”

陸沉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一把抓起那瓶牛奶，像是碰到了甚麼髒東西一樣。

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塑料瓶砸在西裝外套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聽不懂人話嗎？”

“我說了不認識你，別來套近乎！”

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衝我低吼。

“姜黎，你非要在這種時候給我丟人現眼是不是？”

許甜在一旁掩嘴輕笑。

“沉哥，原來她就是你提過的那個，死纏爛打的擺攤女啊。”

“這也太沒眼力見了吧。”

“人家都說不要了，還硬往上貼。”

她伸手挽住陸沉的胳膊。

故意將半個身子都貼在他身上。

“沉哥，這地方味道太沖了。”

“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我有點反胃。”

陸沉立刻反手摟住她的腰。

語氣瞬間變得溫柔。

“好，我們去喫你最愛的那家法餐。”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我時，眼神冷得像冰。

“以後別在外面說認識我。”

“我丟不起這個人。”

說完，他護着許甜，頭也不回地往夜市出口走去。

連那件搭在垃圾桶邊的高定西裝都忘了拿。

我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人羣中。

慢慢彎下腰。

從垃圾桶裏撿起那瓶還沒開封的牛奶。

扔進了旁邊的可回收垃圾箱。

旁邊烤魷魚的攤主湊過來，小心翼翼地開口。

“妹子，你男朋友這是被富婆包養了？”

我抽出紙巾，擦了擦手。

轉身往自己的攤位走去。

“不是男朋友。”

“是個剛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