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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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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裴司硯抱着我的屍體,在停屍房坐了整整一夜。

後來,他割腕、吞藥,還開車撞向護欄。

第三次搶救醒來,他又爬上天台。

就在他準備跳下去時,閨蜜拿出了我臨死前留下的五封信:

「阿寧說,每年她忌日只能給你一封。」

「你死了,剩下的永遠別想看到。」

就這樣,我用五封信,拴住了裴司硯的命。

第一封,我讓他好好喫飯。

第二封,我讓他不許傷害自己。

第四封,我寫:

「老公,再堅持一年。」

「看完最後一封信,我就允許你忘記我。」

靠着這句話,他熬過一年又一年。

而我也化成魂魄,陪了他整整四年。

直到第五年,裴司硯身邊出現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

他讓她住進我們的婚房,摘下結婚照,還讓她睡在我曾經的位置。

到了我的忌日,閨蜜送來最後一封信。

女孩搶先接過:

「司硯,這是你亡妻的遺書,我能拆嗎?」

他點頭答應。

我慌忙護住信:

「不要,那是我寫給你的。」

裴司硯忽然抬頭,與我四目相對,眼底只剩厭惡:

「沈寧,五封破信吊了我五年,還沒玩夠?」

「活着拿病拴我,死了又拿遺書裝深情。」

「一個爛在骨灰盒裏的死人,也配和玉兒爭?」

......

喬玉拿着第五封信上了樓。

臨走前,她踮起腳,在裴司硯臉上親了一下。

裴司硯沒有躲。

我站在樓梯口,腦子裏反覆迴盪着他剛纔那句話。

一個爛在骨灰盒裏的死人。

我盯着他,聲音止不住地發抖。

「裴司硯,你甚麼時候能看見我的?」

他低頭整理袖口,連眼神都懶得給我。

「一直。」

我怔了許久,才明白這兩個字的意思。

「四年前,我剛死的時候,你就能看見?」

「嗯。」

那一刻,我渾身發冷。

四年來,我每天都跟在他身邊。

他不肯喫飯,我就趴在桌邊唸叨。

他整夜失眠,我躺在他身旁,哼我們第一次約會時聽過的歌。

我仗着他看不見,總會偷偷親他。

有一次,他睡着後朝我伸出手。

雖然碰不到,我還是握着他虛空的手指,高興了整整一晚。

原來,他全都看見了。

「所以,我做過的那些事,你都知道?」

裴司硯終於抬眼。

那雙我愛了十年的眼睛裏,只剩嫌惡。

「不然呢?」

羞恥瞬間爬滿全身。

我強撐着問:

「那你爲甚麼不說?」

他嗤笑一聲。

「我只是想看看,你能不要臉地糾纏到甚麼時候。」

「沈寧,趁我工作偷親我,趁我睡着往我懷裏鑽,很有意思嗎?」

「這四年,我每次看見你,都覺得噁心。」

我的魂體猛地晃了一下。

原來鬼也會疼。

只是沒有血可以流,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一點點變淡。

樓上傳來喬玉的聲音。

「司硯,你快來看看。」

裴司硯徑直從我的魂體裏穿過。

擦肩而過時,他冷冷丟下一句:

「別跟上來。」

可第五封信還在喬玉手裏。

那是我死前留給他的最後幾句話。

我只能忍着難堪追上去。

主臥裏,喬玉已經靠坐在我曾經睡過的位置。

她抽出信紙,故意清了清嗓子。

「老公,你睡着後總愛把我往懷裏拽,還喜歡親我腰上的小痣......」

第一句話出口,我便僵在門邊。

那是隻有我和裴司硯知道的祕密。

喬玉滿臉嫌棄。

「人都爛成灰了,還一口一個老公,不噁心嗎?」

我撲過去想搶信,手掌卻一次次從紙頁中穿過。

「別唸了。」

「喬玉,求你別唸了......」

她聽不見,只覺得房間有些冷,朝裴司硯靠了靠。

「你這個亡妻,活着佔着你,死了還留五封信吊你五年。」

裴司硯只替她攏好衣領。

「不想看就扔了。」

喬玉翻到後面,輕輕笑了。

「我倒想看看,她還能寫出甚麼噁心人的東西。」

我卻發現,信的最後一頁不見了。

第五封信裏最重要的那句話,被人提前撕掉了。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喬玉忽然從枕邊拎起一條真絲睡裙。

那是我生前最喜歡的一件。

「這裏怎麼還有死人的衣服?」

她嫌棄地扔到地上。

「司硯,我今晚要睡這裏,看着這些東西膈應。」

我慌忙擋在睡裙前。

「裴司硯,別扔。」

「我甚麼都不要了,給我留這一件,好不好?」

裴司硯彎腰撿起睡裙,當着我的面丟進垃圾桶。

隨後,他按下電話。

「把主臥裏屬於沈寧的東西全部清走。」

傭人很快進來。

牀單、衣服、照片,一件件被拆下裝箱。

我徒勞地跟在他們身後,甚麼也留不住。

傭人摘下牀頭的結婚照,小心詢問:

「先生,這張也要扔嗎?」

照片裏的我穿着婚紗,依偎在裴司硯懷裏。

那時他笑得那麼開心。

裴司硯拿起記號筆,在紙箱上寫下兩個字。

廢品。

喬玉靠進他懷裏。

「以後這裏不會再留那個死人的東西了吧?」

裴司硯隔着她的肩膀,冷冷看向我。

「不會。」

「明天之前,全部處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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