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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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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隻永遠填不飽的饕餮,卻偏偏託生在最節儉的靖王府。

大雍旱澇成災,皇伯父帶頭縮衣節食,裁撤了半數御膳房宮人。

我父王更是視珍饈爲糞土,每日只進素粥,餓到上朝時低血糖暈倒;

我母妃甚至把壓箱底的嫁妝,當了換粗糧。

唯獨我,依舊一日百餐,珍饈不斷。

御史彈劾我的奏摺,堆了三尺高。

連街邊孩童都傳唱童謠,笑我是飯桶世子。

直到流落在外的真世子蕭景淵,帶着龍紋玉佩歸來。

他常年啃窩頭,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看我的眼神卻冷得像刀。

“你佔了我十八年身份,吃了王府十八年米糧,也該知足了。”

我鼻尖一酸,拉住他的手,差點喜極而泣。

“你終於回來了!”

我當場交出世子印,拎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袱。

“身份還你,我走。”

離開王府後,再沒人管我一天喫一百頓。

想想都美!

可我一隻腳剛邁過門檻,皇伯父便死死攥住我的手。

“你不能走!”

父王紅着眼按住我的肩。

“這個家,沒你不行!”

就連那些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的文武百官,也齊刷刷跪了一地。

“世子請三思!”

真世子站在臺階下面,瞳孔地震,忍不住問了句:

“你們爲甚麼要挽留一個飯桶廢物啊?”

......

我惆悵地嘆了口氣,把手裏拎着的桶打開,裏面是我偷藏的醬肘子。

我掰下一隻蹄髈遞給他。

“兄弟,喫嗎?喫飽了再聊。”

蕭景淵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

“喫甚麼喫?”

“如今大雍遭災,舉國上下哪個不是勒緊褲腰帶?”

“你倒好,一頓飯喫一頭牛,王府半年祿米,你三天就給造光了!”

“你不是廢物是甚麼?”

他說話間,我已經左耳進右耳出地啃完了肘子。

我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巴,扭頭問皇帝。

“皇伯父,可以開席了嗎?”

認親宴設在正廳。

爲了彰顯“儉以養德”,蕭景淵親自吩咐廚房。

只上粗茶淡飯,四菜一湯,不見葷腥。

他隨父王坐在主位。

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愈發襯得他像一株傲雪寒梅。

他目光掃過我時,帶着居高臨下的鄙夷。

“我流落民間十八年,深知百姓疾苦。”

“王府既以清儉傳家,便該以身作則。”

父王母妃連連點頭。

只是他們看我的眼神帶着愧疚。

母妃眼淚汪汪地摸了摸我的後腦勺。

“聽景淵這麼一說,我才感覺出生在我們家,真是幸苦你了。”

我瘋狂地點頭,表示認同。

打從出了孃胎後,我顧忌着靖王府的名聲,都不敢敞開肚皮喫。

整整十八年啊,我在靖王府就沒有一天喫飽過!

蕭景淵一臉不可置信,驚得潑了半杯茶水。

“母妃!”

“淪落外頭喫苦的是我!”

他開始哭慘。

從幼時流落街頭喫餿飯說起,講到寒冬臘月睡破廟,字字泣血。

父王紅了眼,拉着蕭景淵的手抹淚,轉頭看着我:

“珩兒,你兄長命苦,往後你多讓着他些。”

我風捲殘雲地把涼拌豆腐倒入嘴裏,聽話地點頭。

心裏卻暗忖,我巴不得全讓給他,最好連王府一起打包送。

蕭景淵見衆人偏向自己,趁熱打鐵。

他當場提出要整治府中內務。

第一件事就是管控後廚,全府統一喫粗米素菜,與災民同甘共苦。

說完他還特意瞥了我一眼,話裏有話。

“如今災年,有些人頓頓山珍海味,未免太不合時宜。”

我眼睛都沒抬,爽快應下。

“行啊。”

蕭景淵一愣。

他本都準備好了說辭,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心裏冷笑:

我果然是個沒腦子的飯桶,三言兩語就繳械投降。

當晚,後廚停了我的小竈。

廚房總管來我房中,支支吾吾。

“珩世子,世子說全府一直同仁,絕對不允許私下開小竈。”

我一聽,兩眼放光。

“真的嗎?太好了!”

“我兄長回來王府,我的好日子馬上就來了!”

“幫我跟兄長說一聲,我愛他!”

不等廚房總管逮住我,我已經麻溜地閃人。

這一晚,全府的宵夜,都改成了一塊硬饃饃。

蕭景淵正得意自己治家有方,就見管家跌跌撞撞跑了進來。

管家哭喪着臉彙報。

“王爺,珩世子包下了醉仙樓。”

“他點了一千一百零八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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