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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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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家裏的“人肉夾心”老二。

我爸偏袒大的,我媽溺愛小的,而我,自然成了他們立規矩最趁手的鞭子。

發現大姐早戀那天,我爸把我留了五年的長髮生生剃禿,指着我血淋淋的頭皮衝她吼:

“女孩就該留這種頭,下次再犯J,剃的就是你。”

小弟嫌飯菜難喫,我媽把我反鎖在廁所三天,逼我吞下帶土的樹皮和活蚯蚓。

轉頭把紅燒肉塞進他嘴裏:

“看見沒?你姐餓急了垃圾都喫,你還敢挑食?”

直到大姐和小弟賭氣離家,雙雙墜入後山的深井。

爸媽急瘋了,逼着我順着細繩下井救人。

我踩在刺骨的井水裏,用盡全力把他們一個個舉出井口。

人被救上去了,繩子卻被收走了。

爸爸紅着眼訓斥大姐:

“再任性,就把你跟那死丫頭一樣扔井底反省。”

媽媽指着井底掙扎的我,教導小弟:

“看見沒?不聽話,二丫就是你們的反面教材。”

極度缺氧讓我眼前陣陣發黑,寒氣像刀片一樣割裂我的肺管。

他們用我的絕境,完成了最生動的一堂家庭教育。

只是他們忘了,這堂課的代價,是我死在井裏。

......

我的手腳迅速僵冷,意識模糊。

大姐嚇得撲通跪在地上,聲音顫抖:

“爸,我知道錯了,把二妹拉上來吧......老師在班上說過,井底含氧量低,待久了二妹會死的......”

小弟哭着扇自己嘴巴,抽噎着:

“媽,我再也不敢淘氣了,井底真的好冷,我待一會都要死了,二姐受不了的!”

我媽執拗地站在原地:

“我還不知道你倆?嘴裏說的好,一轉身全忘乾淨,今天不把你們治服帖了,這規矩就白立了。”

我爸輕笑一聲,像是很滿意眼前的局面:

“哭?哭就對了,你們越是哭的慘,越說明我們做對了,立規矩就得疼,不疼記不住。”

他淡漠掃我一眼:

“二丫肯定也樂意以身作則,你們看她,安安靜靜待在那兒,多懂事。”

聽到他們反覆提起的“規矩”,我忽然很想笑。

可腦子昏沉得笑不出來,全身針扎一樣又痛又麻木。

連打寒顫的力氣都沒有了。

劇烈的耳鳴裏,我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幫忙找人的鄰居趕來了。

手電光混着月色照下來,像天裂了道口子。

我仰頭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喉嚨裏擠出破碎的氣聲:“救命......”

宋叔第一個趴到井口:

“天老爺,老二怎麼在底下?快報警!”

手機纔剛掏出來,我爸的手就按了上去:

“不用報警,孩子好着呢。”

我媽笑容得體:

“謝謝大家幫忙,你們先回去吧,我繼續給他們立規矩。”

王嬸急了:

“老二還在井底泡着呢,你給誰立規矩呢?”

我媽笑着回應:

“就是拿老二給他們倆立規矩啊,你看倆孩子這會多老實,這不就是效果?”

她指着哭得抽過去的大姐和二弟。

宋叔趴在井口,手電往下照,臉色驟變:

“不好,老二嘴脣發紫了,這井口太窄,趁她還有體力趕緊拉上來,不然等消防來了也來不及。”

我爸看都沒看井裏:

“別大驚小怪,就這一會不至於,她身子骨硬朗着呢。”

硬朗。

我蜷在水裏,肺裏像灌滿了碎玻璃,吸一口氣全是刀割。

竹馬宋宣看我不斷下沉的身體,快步撿起麻繩,猛地甩下去。

“楠楠,抓住!”

麻繩從月光裏垂下來,像一隻伸下來的手。

我的希望重新跳了一下,可我灌了鉛的手剛剛觸到繩頭——

一塊石頭破空而來,正中我眉心!

悶響震在顱骨裏,我眼前一白,整個人栽進水裏。

冰水從口鼻倒灌進去,我媽的尖叫像隔着毛玻璃:

“讓你們別插手我們家的教育,聽不懂人話?”

她彎腰又抓起一塊更大的石塊,舉過頭頂:

“誰再敢救一次,我就砸一次,我閨女要是出了事,就是你們害死的!”

我掙扎着從水裏爬起來,十指摳進井壁滑膩的苔蘚裏,咳的肺都要炸了。

鮮血順着眉骨汩汩淌下。

王嬸急得直跺腳:

“天吶!砸流血了!失溫加失血......這小姑娘一會兒就沒命了!”

我媽終於肯探頭看我一眼,還沒看清就否認:

“哪流血了?我看着砸的,我哪捨得傷到自己親女兒!”

我爸也附和:

“她就是演的,從小就會這套,她那身板,就算泡整夜也沒事。”

井水漸漸染成了紅色。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人的血,可以染紅這麼多水。

我媽順勢轉向大姐和小弟,聲音恢復了課堂上的耐心:

“你倆好好看着,下次再不聽話,這就是你們的下場,別指望我們管你們。”

我的眼前越來越黑。

有幾個鄰居忍無可忍,一把推開他們:

“你們做父母的不管,我們管!”

我爸反手推回去:

“這是我閨女,我想怎麼教育就怎麼教育!”

接着我媽衝上去擋在井口前,神色近乎瘋狂:

“你們非要搗亂是吧?好啊,誰給我籤個保證書,我孩子要是得不到教訓,以後再出甚麼事,你們就負責到底,每人賠償我五百萬!”

所有人都被她的荒謬震住了,一片死寂。

鄰居們面面相覷,有人已經轉身要走。

手電光裏,我媽笑容滿面,像一隻鬥勝的公雞。

終於,宋叔咬牙:“好,我籤!”

爸媽愣住了。

宋叔不再看他們,甩下繩子:“二丫,抓繩!”

繩子垂下來,落在我面前的水面上。

我想伸手,可肌肉沒有回應,血從眉骨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只差一臂的距離,可我已經抬不起胳膊了。

宋宣衝上來:

“爸,我力氣大,我下去抱着她,你們把我倆拉上來。”

看着他一把拽過繩子往腰上系,我才終於放心地喘了口氣。

可就在宋宣剛抓住井沿往下爬的瞬間,我爸衝上去。

一腳狠狠跺在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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