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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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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憑甚麼?

她林婉兒憑甚麼用這種眼神看着我?

就像在看一個地獄裏走出來的勾魂厲鬼!

我不過是先端着一杯尋常果酒走過去,甚至還沒來得及開口吐出一句排練好的刻薄酸話。

她卻像是被抽乾了渾身皮肉,尖叫着砸碎了酒盞。

下一秒,她竟猛地撲向几案,拔掉酒壺塞子瘋狂灌進喉嚨!

鮮血與白沫噴湧而出的瞬間,整個顧家炸開了鍋。

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傢伙們,居然連夜把象徵至高權力與生死命脈的家主令塞進我手裏,哭着求我快滾?

......

​古武世家顧府的夜宴,向來是暗流湧動。

酒香混雜着名貴香燭的氣息,在喧鬧的廳堂內瀰漫開來。

觥籌交錯間,人人臉上都掛着精緻而虛僞的笑容。

顧硯站在燈火輝煌的酒席邊緣,微微眯起雙眼。

他手裏正先端着一杯尋常的果酒。

杯中清亮如水的液體,隨着他的步履泛起陣陣微瀾。

他此行的目標,是坐在角落裏的庶妹林婉兒。

​今日的宴席實在乏味透頂。

顧硯心裏有些煩悶。

他不過是覺得無聊,想找個藉口去損她兩句、解解悶罷了。

畢竟在旁人眼裏,他這個顧家大少爺一向性子乖張,說話向來不留情面。

​然而,當顧硯停在林婉兒桌前時,突變驟生。

​原本低頭小憩的林婉兒猝然抬頭。

當她的視線落在他手中的酒杯上時,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絕不是看兄長或長輩的眼神。

那是看到了死神,看到了上輩子將她剝皮拆骨、灌下見血封喉劇毒的夢魘!

​“不......不要!”

林婉兒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聲線因極度的恐懼而徹底撕裂。

她的臉色在百分之一秒內褪得慘白如紙。

渾身像是打擺子一樣狂抖起來。

​未等顧硯反應過來,林婉兒猛地揮袖!

啪!

顧硯手裏的酒杯被她狠狠砸飛,碎瓷片伴隨着酒水濺了一地。

​“死......又是這種毒!你又要S我!”

林婉兒瘋了一般尖叫着,眼神裏滿是絕望與癲狂。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她竟刺溜一聲直接跪倒在地。

她不是求饒。

她是整個人撲向了面前的几案,一把搶過那一整壺尚未開封的烈酒!

​拔掉塞子。

仰頭!

咕咚!咕咚!

​“婉兒!不可!”周圍有人驚呼。

​然而已經晚了。

整整一壺酒被她死死灌進肚子裏。

下一刻,林婉兒雙眼暴突出框,兩條血線順着鼻孔流下。

嘴裏噴吐出大片大片的白沫,四肢抽搐着嘭地一聲重重倒在地板上!

​空氣在瞬間死寂。

​顧硯徹底愣在了原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地上正翻着白眼、抽風似的林婉兒。

腦子裏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甚麼情況?

他就只是想過來罵她兩句“今晚穿得真難看”而已啊!

這毒酒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她爲甚麼要搶着喝?

她爲甚麼要用那種看S人狂的眼神看着自己?

​還沒等顧硯從巨大的荒謬感中回過神來,廳堂大門被轟然撞開!

​“出甚麼事了?!”

顧家幾位輩分極高、平日裏威嚴無比的長老們呼啦啦衝了進來。

​一進門,他們就看到了滿地的狼藉。

看到了口吐白沫、眼看就要斷氣的林婉兒。

以及......站立在她身旁,神色冷漠(實際上是懵逼)的顧硯。

​大長老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紫。

他的牙齒開始打顫,看向顧硯的眼神裏充斥着無法言喻的駭然。

“你......你居然真的動用了......那種手段......”

大長老哆嗦着,連話都說不完整。

​二長老更是腳一軟,差點直接跪下。

在這些長輩的腦補中,顧硯不僅手段殘忍,而且心狠手辣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連自己的親妹妹都能在衆目睽睽之下逼死,還有甚麼是他做不出來的?

​“快!快拿出來!”大長老瘋了一樣摸索着自己的懷裏。

​接着,在顧硯極其困惑的注視下。

大長老顫顫巍巍地掏出了一塊通體烏黑、雕刻着上古兇獸圖騰的令牌。

那是顧家至高無上的權力象徵——家主令!

​大長老一路小跑,甚至因爲走得太急踩到了袍角,跌跌撞撞地撲到顧硯面前。

他根本不敢抬頭看顧硯的眼睛。

只是用兩隻抖成篩子的手,死死地把家主令塞進了顧硯懷裏!

​“大少爺!顧家......顧家歸你了!”

大長老聲撕力竭地喊道,聲音裏帶着哭腔。

“家主令給你!庫房鑰匙給你!求求你!快走吧!”

“去邊疆!去最遠的地方!別留在家裏了!”

​顧硯捧着那塊沉甸甸、甚至還帶着大長老掌心冷汗的令牌,嘴角抽搐了一下。

“大長老,你聽我解釋,我剛纔其實——”

​“別說了!我們甚麼都沒看見!甚麼都不懂!”

大長老嚇得猛地捂住耳朵,咚的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

​緊接着。

呼啦啦!

堂內數十名顧家高層、長老、執事,竟然在短短三秒內齊刷刷跪了一地!

所有人都死死低着頭,渾身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彷彿只要多看顧硯一眼,就會被當場化爲灰燼。

​顧硯站在跪倒的人海中央。

手裏拿着足以號令整個古武世家的家主令。

一時間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他想解釋。

但看着這滿地發抖的腦袋,他知道自己就算說“她是自己喝毒藥自S的”,恐怕也不會有一個人相信。

​半晌,顧硯嘆了一口長氣。

他收起令牌,搖了搖頭,默默地轉身朝廳堂外走去。

​這都叫甚麼事啊?

​然而,當他剛踏出沉重的大門,迎面走廊的陰影裏,便赫然站着一道纖細的身影。

​那是林清音。

​月光灑在她臉上,照出一張毫無血色的面容。

她此刻眼眶通紅,死死地盯着顧硯手中的家主令,又看了看他身上沾染的微弱酒氣。

​下一秒,林清音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一般撲了過來。

一把緊緊抱住了顧硯的腰!

​她的身軀在劇烈地顫抖着,冰涼的手指死死扣住顧硯背後的衣衫。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湧出,浸溼了顧硯胸前的衣襟。

​“你......你又做了對不對?”

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着無盡的絕望與哀傷。

​顧硯被她抱得渾身不自在。

他低頭看着懷裏的女孩,滿臉寫滿了無辜與納悶:

“我做甚麼了?”

​林清音只是趴在他懷裏瘋了似的哭。

任憑顧硯怎麼問,她都只是抽泣,一句話也不肯再說。

​清冷的月光下,古宅寂靜如墳墓。

顧硯摟着懷裏哭得撕心裂肺的林清音,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家主令,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巨大的、荒謬絕倫的陷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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