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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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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別人都說太子妃人淡如菊,可她卻對我說:

“你們這個時代的人果然愛這種人設,我稍微裝一下太子就愛我愛得死去活來。”

後來太子登基,爲了彰顯自己的人淡如菊,她更是親手把新皇推給別的嬪妃。

頭三個月,新皇還是像往常一樣對她寵愛有加。

直到其他嬪妃有樣學樣,個個爭着學她“淡泊”,把皇帝往外趕。

一晚上被連趕四次的新皇忍着怒氣到了皇后宮裏。

結果門還沒進,又聽見那句熟悉的:“陛下請回吧。”

他氣笑了。

“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好皇后,帶得滿宮妃嬪都不願意侍寢了。”

殿內一片死寂。

下一秒,他環視一圈,目光鎖住躲在角落的我。

“既然是你主子帶的頭,那就你來替她賠罪。”

“今晚你侍寢!”

殿門猛地被拉開,皇后那張永遠雲淡風輕的臉,第一次裂了。

1.

皇帝冷笑一聲,抬腳要走。

"陛下且慢。"

皇后謝今夏追出兩步,聲音還是那樣輕柔:

"臣妾的丫鬟從小跟在身邊,沒那個攀龍附鳳的心思。陛下何必爲難她?"

我跪在廊下,雨水順着額角往下淌。餘光裏看見謝今夏的指尖攥在袖中,泛着青白。

她急得要死,卻還要端着那副"人淡如菊"的架子。

皇帝轉過身,眯眼看她:

"皇后這是仗着朕的寵愛,恃寵生嬌了?"

“還是說,朕要誰侍寢還要經過皇后的同意?”

謝今夏不接這話,徑自走到我面前蹲下。

她伸手替我拂開黏在臉上的碎髮,聲音又輕又柔:

"別怕,不想去就不去。"

“你和本宮這麼多年的情分,本宮會護着你的。”

多好聽的話。

可她指腹擦過我臉頰時,那力道幾乎要掐進肉裏。

我抬頭對她笑了笑,然後揚聲說道:

"回娘娘,奴婢願意的。"

謝今夏的手僵住了。

皇帝哼笑一聲:"還算識趣。去準備吧,今晚養心殿侍寢。"

他說完便拂袖而去,龍靴踏過水窪,濺起的泥點落了謝今夏滿裙襬。

她盯着那片污漬看了許久,等四周宮人都退遠了,才慢慢站起身。

"今晚侍寢不代表甚麼,你給我記住了。"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牙根都在打顫:

"你是甚麼身份,自己心裏清楚。"

我緩緩從地上站起來,膝蓋磕得生疼,可脣角的笑卻壓不住:

"我當然記得自己的身份啊,姐姐。"

謝今夏猛地轉頭。

"你叫我甚麼?"

我沒理她,跟着敬事房的人走了。

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在這個雨夜裏格外清脆。

收拾妥當後被送進養心殿時,皇帝已經沐浴完了。

他散着頭髮靠在軟榻上看摺子,聽見動靜也沒抬頭。

"過來。"

我跪着挪過去。

"爲甚麼答應侍寢?"

他忽然問。

"因爲皇后娘娘。"

皇帝翻摺子的手頓住了。

"娘娘她......本就是不愛爭搶的性子。後宮娘娘們誤解她,以爲這是爭寵的手段。奴婢不想陛下因爲一時生氣,和娘娘離了心。"

殿內安靜了很久。

皇帝嘆了口氣:"她這個性子,有時候朕真不知道是好是壞。"

我沒接話。

他低頭看我,我順勢把頭埋得更低。

我的下頜被輕輕托起,他的指腹帶着薄繭,力道不重,卻讓人不敢躲。

"以後,你要時時規勸皇后,做個賢妃,知道了嗎?"

我順從的點了點頭,而後被他一把扯上牀榻。

一夜翻雲覆雨。

天沒亮他就起了,臨走前丟下一句:

"性子倒和順,又是皇后身邊的人,封個嬪吧。就住皇后旁邊的錦華宮。"

我跪在榻上謝恩,等他走了才慢慢躺回去。

帳頂的龍紋繡得極精緻,我盯着看了很久,忽然笑出聲來。

回了皇后宮裏,謝今夏果然一夜沒睡。

滿屋子燭火都燃盡了,她坐在妝臺前盯着銅鏡,眼圈底下青黑一片。

"下去。"她把宮女都遣走,門一關上就站起身。

"你裝得真好啊。"她咬牙切齒:"在我身邊這麼多年,我竟沒看出來你是條會咬人的狗。"

我倚着門框,把玩腕上的玉鐲,是今早皇帝賞的。

"姐姐裝得纔好。明明一晚上急得沒睡,現在還要端着這副人淡如菊的樣。"

她揚手要打。

我攥住她的手腕,用了幾分力氣。

謝今夏疼得嘶了一聲,想抽卻抽不回去。

"要裝就裝像些,"我湊近她耳邊,聲音很輕:"不然被人抓住把柄,姐姐這'淡泊名利'的牌子可就砸了。"

門被叩響。

"娘娘,聖旨到了。"

謝今夏眼睛一亮,甩開我的手就去開門,估計她以爲是皇帝給她的賞賜,或者是賠償,就像從前那樣。

她理了理衣襟,出門時又是一派端莊溫婉的模樣。

可那宣旨的太監一開口,她就愣住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后宮中侍女蘇氏,柔嘉成性,溫惠秉心,着即冊封爲嬪,賜號'安',遷居錦華宮。欽此。"

謝今夏的嘴脣翕動了兩下,那張永遠雲淡風輕的臉,終於徹底裂開了。

2.

我接過聖旨,恭恭敬敬叩頭:"臣妾謝陛下隆恩。"

餘光裏,謝今夏起身時晃了兩下。

我上前扶住她,輕聲說:

“姐姐,你現在就受不住了,以後可怎麼辦?”

謝今夏轉頭看着我。

“你以爲你能飛上枝頭嗎?”

“小心下場和你那個賤人娘一樣!”

她轉身回殿時步子極快,裙襬都帶起了風。

我瞧着她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我娘原是府裏的醫女,生的貌美,被醉酒的父親強佔了。

可事後父親卻說是我娘勾引他。

主母要杖S我娘,發現她懷了身孕,就把人扔進柴房自生自滅。

我娘生下我之後沒熬過去。

而我,從記事起就是謝今夏身邊的小丫鬟。

她當着外人的面永遠溫柔和善,可一關上門,甚麼折辱人的事都幹得出來。

因爲某天有人說了一句"你這丫鬟的眼睛長得比你好看",她就用簪子在我後腰紮了七個洞

後來,她逼我說"我娘是賤人",我要是不說,她就把滾燙的茶水往我手背上澆。

我還爲此捱了幾次杖責。

從那之後,我就學會了像她一樣裝。

她裝她的"人淡如菊",我裝我的"恭順懦弱"。

我們不愧是姐妹。

搬去錦華宮的第三日,皇帝來了。

如今皇后見他三次才讓進門一次,剩下的兩次他都拐來了我這兒。

他躺在我榻上閉目養神:"你姐姐又讓朕去別處轉轉。"

我替他按着太陽穴:"娘娘是怕獨享恩寵惹人閒話。"

"閒話?"皇帝冷笑:"滿宮都學她往外趕人,朕上個月翻了六次牌子,被拒了四次。"

“朕是天子,還是不招人待見的叫花子?”

我沒接話,手上力道放輕了些。

他漸漸不再出聲,呼吸均勻下來。

等他睡着了我才停手,坐在腳踏上看他眉眼。

我現在只能緊緊抓住他,才能讓那一家子人面獸心的東西給我的孃親賠罪。

接下來三個月,我日日去皇后宮裏請安。

她每次看見我,眼神都像淬了毒,可滿屋子嬪妃都在,她只能端着茶盞微笑。

"安嬪妹妹氣色好了許多。"

"託娘娘的福。"

她笑,我也笑。

可每次轉身,我都瞧見她捏着茶盞的指節泛白。

我只覺得可笑。

但我現在沒心思理她,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儘快懷上龍嗣。

皇帝至今沒有子嗣,只要我有了孩子,這個孩子就是天子的長子。

太醫院每日請脈,我都悄悄問一句"可有甚麼要調理的"。

太醫只說身子康健,讓我寬心。

可這一日,皇帝又被皇后拒了。

他沉着臉來我宮裏時,我正在用晚膳。

剛夾起一塊糖醋魚,腥氣衝上喉頭,我扔了筷子就伏在案邊乾嘔。

皇帝嚇了一跳:

"傳太醫!"

太醫來得極快,搭完脈就跪了一地:

"恭喜陛下,安嬪娘娘已有兩個月身孕。"

皇帝愣了一瞬,隨即大笑出聲。

他一把將我摟進懷裏:"好!好!等孩子生下來,朕封你爲妃!"

我靠在他胸口,聽見他心跳咚咚地響。

目光越過他肩頭落在窗外,錦華宮離皇后的鳳儀宮只隔了一道夾牆。

消息傳過去的時候,不知道她還能不能端住那副人淡如菊的款兒。

3.

消息傳出去的當天夜裏,皇后自己來了。

她沒帶宮人,只披了件墨色斗篷,進來時像道影子。

我遣退了下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解下兜帽。

燈火映着她的臉,沒了平日裏那層溫婉的皮,只剩陰狠。

"真不愧是你那個賤人孃的女兒。"她冷笑:"勾引人的本事一脈相承。"

我靠在軟枕上,手搭在小腹上慢慢摩挲:

"姐姐不是最愛裝人淡如菊麼?怎麼這會兒跑到我這裏說這些?不想裝了?"

"你別得意。"

她往前逼了兩步:"一個賤婢生的東西,以爲自己真能飛上枝頭?我有一百種法子收拾你。"

"姐姐請便。"

她盯着我的肚子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讓人發毛:

"你娘當年懷你的時候,也是這般得意吧?”

“後來怎麼樣?死在柴房裏,連口熱湯都沒喝上,屍體還被扔進了亂葬崗。”

“你現在像她一樣勾引了我的丈夫,小心下場落得和她一樣!”

指甲掐進掌心,我面上卻還笑着:

"不勞姐姐關心。"

“外面天黑路滑,姐姐走路可要小心啊。”

她甩袖走了。

門摔得極響,我聽見隔壁宮的門開了又關,有宮人小聲問"娘娘怎麼出去了",被她厲聲喝止。

我鬆開手,掌心四個血月牙。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找我孃親留給我的信件裏說的那個太醫師兄。

孃親說,她師兄雖然不是她的親兄長,卻勝似親人,還說我若有事,可去尋他。

我尋了個由頭召他來看脈,趁屏退旁人時跟他說。

"舅舅,我需要幾個可靠的人。"

他紅了眼眶,說知道了。

過了幾日,他送了三個小宮女進來,都是他從外面收養的孤女,身世乾淨,只認我一人。

我讓她們盯緊鳳儀宮。

皇后每日見甚麼人、傳甚麼話、去哪座宮,事無鉅細都要報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肚子越來越大。

皇帝幾乎日日來陪我用膳,有時批摺子也在我這兒批。

後宮嬪妃們漸漸看出風向,開始爭寵了。

只有皇后,每日晨昏定省還是那副模樣。

可我聽底下人報,她這三個月暗地裏見了不少人。

我懷胎八月那夜,心腹宮女跪在我榻前,聲音壓得極低:

"娘娘,鳳儀宮那邊今晚不大對勁,傍晚時分有位嬪妃悄悄進去了,待到宮門下鑰才走。"

"哪個宮的?"

"梁貴人。"

我眯了眯眼。

梁貴人是禮部侍郎的侄女,入宮半年,平日不顯山不露水,從不與人交惡。

可禮部侍郎夫人,這三個月往宮裏遞了四回牌子,回回都去了皇后宮裏。

"娘娘,咱們要不要......"

"不急。"我撫着肚皮:"盯緊她們就好。"

她應聲退下。

我在暗處坐了許久,孩子忽然踢了一下,力道不重,卻讓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第二日天沒亮透我就醒了。

銅鏡裏映出我的臉,脂粉蓋不住眼下青黑,我讓宮女多撲了一層。

今日是各宮嬪妃向皇后請安的日子。

我收拾妥當,扶着宮女的手往鳳儀宮去。

殿內已經坐滿了人。

謝今夏端坐主位,今日穿了件藕荷色宮裝,鬢邊只簪一支白玉釵,清減了許多,但眉眼間那抹淡然依舊端得穩穩當當。

"安嬪妹妹來了,快坐。"

她微笑着指了身旁的座,又掃了一眼我的肚子:

"這幾日可還好?"

"託娘娘的福,還算安穩。"

衆人說說笑笑,宮女們添了第三輪茶。

我正低頭抿茶,忽然聽見哐噹一聲。

梁貴人站了起來,她面前的茶盞摔在地上碎成幾瓣,滿殿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皇后娘娘!"

她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尖利得刺耳:"趁着現在闔宮姐妹都在,臣妾有要事稟告!"

謝今夏放下茶盞:

"何事驚慌,起來說話。"

"臣妾不敢起!"

梁貴人膝行兩步,忽然抬手直指我。

"臣妾要告發安嬪穢亂後宮、混淆皇室血脈,罪不容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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