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一場車禍後，唐霧眠成了極易過敏體質。

去醫院做過敏原監測，428項過敏了380多項。

小到空氣中飄浮的花粉、塵蟎、動物毛髮，大到普通護膚品、食物，都能讓她陷入危險。

爸媽把大半身家砸進了研究室，只爲研製解藥。

相戀七年的男友秦書辭也毅然回國，接手她的病症。

就連一向和她針鋒相對的妹妹唐芷寧也忽然變了個人，埋頭在實驗室裏，爲了她的病情熬到深夜。

唐霧眠心頭酸澀翻湧，覺得自己拖累了家人，愧疚像一根刺，日日夜夜紮在她心口。

她終於不再逃避。

從此，每一碗苦湯藥，她都端起來一飲而盡。

治療需要提取健康的細胞組織，醫生從她身上取皮。

她咬着紗布一聲不吭，汗水浸透了整張牀單。

還有一次次脫敏注射，她全身紅腫瘙癢到徹夜難眠。

即便把自己撓得滿身血痕，卻從不說一句“放棄”。

直到這日，研究院公佈了年度“科研伴侶”評選結果。

唐芷寧和秦書辭的名字赫然並列榜首，媒體報道鋪天蓋地。

唐霧眠打開手機，推送視頻自動播放。

鏡頭前，記者笑眯眯地問：“兩位合作攻克過敏症課題，默契程度令人驚歎，有甚麼祕訣嗎？”

秦書辭側頭看了唐芷寧一眼，嘴角微揚：“芷寧對化學分析極其敏銳，我負責臨牀轉化，剛好互補。”

唐芷寧接得行雲流水：“書辭總能從數據裏找到突破口。我們配合，從來不需要第二句話。”

記者又問起專業細節，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術語對答如流，句式都如出一轍。

彈幕瘋狂刷屏：“神仙搭檔！”

“這默契比情侶還甜！”

唐霧眠攥着手機，指節泛白。

視頻裏，唐芷寧說到興起時自然地碰了碰秦書辭的手肘，秦書辭沒有躲開，反而側身湊近，在紙上給她畫結構式。

她還記得，秦書辭說過只跟她有這樣的默契。

唐霧眠難受得幾乎喘不上氣，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抬眼的一瞬間，她僵住了。

右側的透明罩壁上，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細縫。

冷空氣無聲地湧進來，她甚至能感覺到那些裹挾着塵蟎和細菌的氣流正在侵入她的呼吸道。

喉嚨像被人掐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碎玻璃。

她張開嘴想喊人，過敏反應來得太快，喉頭水腫已經讓她窒息。

再次醒來時，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

“她這一出事，實驗週期又要往後延三個月。”

唐芷寧的語氣滿是不耐煩，“真是事多。”

秦書辭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她身體被改造得太虛弱了，長期吸入實驗室循環系統的微量毒氣，內臟功能已經出現不可逆的損傷。折壽是肯定的。是時候給她換個地方了。”

“不行。”

唐芷寧斬釘截鐵，“研究就快成功了。靠着這項成果，我能拿下專利，最佳科研獎的頭銜也跑不掉。你知道我等這個機會等了多久。”

沉默片刻後，秦書辭嘆了口氣，聲音裏帶着寵溺的笑意：“行，都依你。那我再調整一下毒氣的配比濃度。”

唐霧眠心口猛地一空，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痛意席捲全身。

唐芷寧得意地笑出聲來：“也是她活該，明明是我跟你先認識的，你喜歡的人也是我。要不是她這個戀愛腦趁我出國就勾搭你......”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鋒利起來：“書辭，你該不會對她動真情了吧？”

“她？”

秦書辭怔了怔，“一個無知追愛的女人，有甚麼值得喜歡的？我喜歡的是你性感的大腦，聰明的靈魂。”

唐霧眠死死咬住嘴脣，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

她想尖叫，質問，想摔碎身邊所有能摔的東西。

可下一秒，唐芷寧輕飄飄的一句話把她釘在了原地。

“還好爸媽也支持我。否則，她也不會這麼順利被改造成實驗品。”

“而且，她三年沒出過這個房間，在外人眼裏，她早就死在三年前那場車禍裏了。”

唐霧眠望着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攥緊了牀單，指甲刺進掌心。

恨意像野草一樣瘋長。

兩人走後，唐霧眠掙扎着掏出手機，給導師發去信息。

“老師，我願意進入基地研究所。”

導師回覆瞬間彈出：“可以。七天後，有專人接你。”

唐霧眠盯着屏幕，往日溫柔鮮活的眉眼瞬間黯淡。

她想起從前的自己，是科研界最耀眼的新星。

論文被頂級期刊爭相引用，導師曾拍着她的肩膀說“你會是下一個天才”。

可，進入基地意味着切斷外界聯繫，從此人間蒸發。

爲了秦書辭，她放棄了機會，也放棄了能改變世界的舞臺。

曾經的天之驕女，最終一事無成，活成了一個草包。

她閉上眼，攥緊手機。

這一次，她不會再爲任何人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