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跨年聚會上，大家玩起了“我有你沒有”。

輪到未婚妻姜晚的男閨蜜林星野，他端着酒杯，目光挑釁地掃過我，大聲說道：

“我，見過姜晚光身子洗澡的樣子。”

話音剛落，全場倒吸一口涼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我身上。

我臉色鐵青地看向姜晚，她卻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笑，自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這有甚麼，我倆三歲就穿一條開襠褲，大學軍訓大澡堂子停水，我還借過他那邊的隔間沖涼呢。”

“他那人糙得很，我看他就跟看一塊豬肉沒區別，大家都是兄弟，借個火借個水的，哪來那麼多男女大防。”

林星野得意地看着我，晃了晃手裏的酒：

“姐夫，不會吧？這也要喫醋？我倆要是真有甚麼，你以爲還能有你插足的份兒？”

“現在都講究穿衣自由了，你這思想怎麼還跟裹了小腦一樣愛搞雄競呢。”

周圍的朋友都在偷笑，彷彿我才那個不識趣的第三者。

看着他們默契對視的笑眼，我緊攥的拳頭忽然鬆開了。

沒有任何爭吵，我只覺得反胃，那顆愛她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透。

既然他們如此般配，那這沾着別人味道的二手女，我就當做慈善送給他了。

......

“姐夫，你這就走啊？蛋糕還沒切呢，我特意給你和晚姐訂的情侶款。”

林星野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帶着三分關心七分戲謔。

我沒回頭，拎着包往門口走。

姜晚追了兩步，拽住我手腕，把我拉到走廊角落，壓低聲音。

“程晏，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樣，大過年的鬧甚麼脾氣？”

“他就是嘴上沒把門，心裏沒壞心思，你至於嗎？”

我甩開她的手，“他見過你洗澡，你覺得這叫嘴上沒把門？”

姜晚嘆了口氣，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三歲的事你也當真，那時候誰不是光屁股滿院子跑？”

“大學那次是澡堂停水，隔間有門簾擋着，甚麼都看不見。”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她伸手想攬我肩膀，我往後退了一步。

“那他爲甚麼要在所有人面前說出來？”

姜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因爲這就是他的性格啊，大大咧咧的，跟誰都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

包間的門被推開，林星野叼着根牙籤靠在門框上。

“晚姐，你未婚夫沒事吧？我剛纔是不是說話太直了，要不我去道個歉？”

他說這話時，牙籤在嘴裏轉了一圈，眼睛看的卻是姜晚。

姜晚回頭衝他擺手，“沒事，你先進去。”

林星野沒動，反而走過來勾住姜晚的肩膀，仰頭看我。

“姐夫，我真沒別的意思，我跟晚姐就是純兄弟，鐵得很。”

“你看我練得一身肌肉跟個大老粗似的，晚姐能看上我？她又不是瞎。”

他笑得坦蕩，像是在說一件特別理所當然的事。

姜晚也跟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別貧了，進去吧。”

那隻手落在他肩膀上的時候，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從來不拍我的肩膀。

我說過我喜歡這個動作，她說那是哥們之間才做的，太粗魯。

“姜晚，他勾着你肩膀，你不覺得不合適？”

話一出口，包間裏幾個探頭的朋友互相使了個眼色。

有人小聲嘀咕，“至於嗎，人家從小這樣......”

姜晚低頭看了眼林星野勾着她的手，沒有推開，只是對我說。

“程晏，你這樣搞得大家都很尷尬，差不多行了。”

林星野主動鬆開手，雙手舉起來做投降狀。

“好好好，我不碰，行了吧？姐夫你別生氣，大過年的。”

他退回包間時，路過我身邊，聲音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姐夫，晚姐心軟，你鬧一鬧她就哄你了，但你要是鬧過頭了，可就沒人哄你了。”

門關上。

走廊只剩我和姜晚。

“你聽到他剛纔跟我說甚麼了嗎？”

姜晚皺眉，“說甚麼？”

“他說我鬧過頭了就沒人哄我。”

她沉默兩秒，表情變得不耐煩。

“程晏，你夠了，星野不是那種人，你別甚麼都往壞處想。”

“他跟我認識二十多年，甚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

“你纔跟我在一起三年，你就敢說你比我瞭解他？”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最軟的地方。

在她心裏，二十年的分量，三年怎麼比得過。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推門回了包間。

裏面傳來林星野的聲音，“逆子，過來罰酒三杯，剛纔害我被姐夫瞪，你得賠我。”

姜晚笑罵，“你活該，誰讓你嘴欠。”

“嘴欠？那我下次把你尿牀的事也說了？”

“你敢！”

兩人笑成一團。

我站在走廊裏，聽着門裏面的熱鬧，忽然覺得手腳冰涼。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星野發來的朋友圈。

配圖是他和姜晚碰杯的合照，兩個人湊得很近，他摟着她肩膀，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配文只有四個字——“我的逆子。”

底下第一條評論是姜晚，回了個豎中指的表情。

第二條是林星野回覆她，“爹愛你哦。”

我翻到自己的朋友圈，最近一條和姜晚的合照，還是半年前。

她說不喜歡在社交平臺秀恩愛，太高調。

可她和林星野的互動從來不避諱任何人。

凌晨十二點零八分，新年的第八分鐘，我一個人從包間外面走了出去。

姜晚沒有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