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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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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跟家裏斷聯十二年,再次回到老家,是參加我姐的葬禮。

我姐從小就是最聽話的女兒,十九歲嫁到山溝裏,一聲沒吭。

而我,揣着她塞給我的三千塊錢跑到上海,成了全村嘴裏的白眼狼。

飛機轉大巴轉三輪,我穿着八千塊的大衣站在土坯房前。

姐夫正蹲在院子裏跟人打牌。

"狗丫後山砍柴去了,這丫頭懶得很,一上午才背兩捆回來。"

我上後山找到我侄女的時候,她正弓着腰往揹簍裏塞枯枝。

腳上穿着一雙開了膠的解放鞋,腳後跟露在外面凍得發紫。

她看見我,先叫了聲小姨,然後問:

"我媽的喪事辦完了嗎?他們沒讓我去。"

我眼眶當場就紅了,要帶她走,

剛把她帶到靈堂,我媽從裏面衝出來把她推出去:

"大白眼狼帶着個小白眼狼,你不是要斷親嗎?現在跑來充甚麼好人?"

"妮兒在她爸家好好的,到歲數嫁個踏實人,本本分分甚麼不好?"

我看了一眼身後,我侄女還跌倒在地上,低着頭不說話。

她連自己媽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我媽居然覺得這是好好的。

......

“好好的?”

我冷笑一聲,脫下身上的羊絨大衣,直接裹在狗丫凍得發抖的身上。

“連親媽的靈堂都不讓進。”

“十二歲的大冬天穿着破解放鞋去砍柴。”

“這也是你嘴裏的好好的?”

我媽尖叫起來,指着我的鼻子。

“賀星苗,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

“要不是你當年偷了家裏的錢跑了,你弟弟娶媳婦能難成那樣?”

“你姐那是命薄,怪得了誰!”

院子裏打牌的姐夫聽到動靜,把手裏的牌往桌上一摔。

他剔着牙,慢悠悠地走過來。

眼神在我的名牌包和皮靴上溜了一圈,露出一抹噁心的笑。

“喲,小姨子發達了回來了?”

他吐了口痰。

“你姐死了,這家裏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手。”

“狗丫我早就許給隔壁村的老王了。”

“八萬塊彩禮我都收了,等過完頭七,就把人送過去。”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衝到了頭頂。

隔壁村的老王,是個快五十歲的瘸子!

“她才十二歲!”

我死死盯着姐夫。

“你把親生女兒賣給一個老光棍,你還是個人嗎?”

姐夫嗤笑一聲。

“甚麼賣不賣的,說話真難聽。”

“女娃遲早是要嫁人的。”

“早點嫁過去還能少喫家裏幾年閒飯。”

“再說了,我還指望這筆錢給我續個弦呢。”

我媽在旁邊用力點頭,滿臉贊同。

“就是!”

“你姐夫還年輕,總得有個兒子防老吧。”

“這丫頭能給她爸換點本錢,那是她的福氣!”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這就是我逃離了十二年的家。

十二年過去了,這羣人的骨子裏依舊爛透了,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我一把拉住狗丫的手。

“這福氣,你們自己留着吧。”

“人我帶走。”

“我看今天誰敢攔我。”

我拉着狗丫就往外走。

姐夫臉色一變,大吼一聲。

“你敢!”

院子裏打牌的幾個男人立刻站了起來,擋住了院門。

姐夫走過來,眼神變得陰狠。

“賀星苗,別以爲你穿得人模狗樣的,就能在我的地盤上撒野。”

“今天沒我的話,你們誰也別想走出這個門。”

我媽也衝過來,死死拽住狗丫的另一隻胳膊。

“你個死丫頭,趕緊給你爸認錯!”

“你想跟你小姨一樣當白眼狼是不是!”

狗丫被嚇得渾身發抖。

她死死咬着嘴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敢哭出聲。

“小姨......我怕......”

她細若遊絲的聲音,像針一樣紮在我的心上。

我一把甩開我媽的手。

“滾開!”

我拿出手機,直接按下了110。

“行,不讓我走是吧。”

“那我們就讓警察來評評理。”

“看看買賣未成年少女,涉案八萬塊,夠判你在裏面踩多少年縫紉機!”

姐夫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雖然是個法盲,但也知道進局子不是好玩的。

他咬着牙,惡狠狠地盯着我。

“你少拿警察嚇唬我!”

“這是我女兒,老子愛怎麼着怎麼着!”

我舉着手機,屏幕上已經顯示在撥號。

“你大可以試試。”

“看看警察是聽你的,還是聽法律的。”

院子裏陷入了死寂。

那幾個擋門的男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默默讓開了一條縫。

他們也就是來打個牌,誰也不想惹上一身騷。

姐夫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卻不敢再上前一步。

我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拉着狗丫走出了那個令人窒息的院子。

身後的屋子裏,還停着我姐的棺材。

姐,你看着。

你沒逃出來的命,我替她改。

村口的土路上,風颳得像刀子。

狗丫亦步亦趨地跟着我,一直低着頭。

“小姨。”

她小聲叫我。

“我們去哪?”

我打開停在村口的出租車車門。

“去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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