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裴宴包下整座空中餐廳給蘇念過生日那天，我正跪在地上擦皮鞋。

蘇念摸着手腕上那條紅繩，笑得像個高高在上的施捨者。

“姜黎，只要你給我把鞋擦乾淨，我讓裴宴賞你個月薪三千的工作。”

我低着頭，一言不發。

沒人知道，三年前在泥石流裏把裴宴挖出來的人，是我。

蘇念只是趁我發高燒昏迷，偷看我的日記，戴上一條假紅繩去醫院認領了功勞。

這三年，她成了身價百億的裴太太，我卻被她處處打壓，只能當個底層保潔。

裴宴推門進來，蘇念立刻委屈地撲進他懷裏哭訴。

“裴宴，她剛纔想偷看你送我的紅繩，還弄髒了我的裙子。”

裴宴眼神陰鷙，一腳踢翻了我身邊的水桶。

髒水潑在我的左手上，沖刷掉掩蓋傷疤的粉底，也露出了那條洗得發白的紅繩。

裴宴死死盯着我的手腕，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蘇念，你不是說，那個結已經被你剪了嗎？”

......

“把地上的碎鑽一顆顆撿起來，少一顆，你這輩子都賠不起。”

蘇唸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我跪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低頭看着那些比米粒還小的閃光點。

它們散落在高定禮服的裙襬四周。

“姜黎，你是不是聾了？”蘇念踢了踢我的膝蓋。

我沒說話，只是伸手去撿。

左手手背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在璀璨的水晶燈下無處遁形。

蘇念嫌惡地捂住鼻子，往後退了半步。

我把撿起的碎鑽放進托盤，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屬，微微發麻。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響起，裴宴穿着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進來。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

蘇念立刻放下茶杯，像只受驚的小鳥一樣撲進他懷裏。

“阿宴，我不小心弄散了禮服上的碎鑽。”

她仰起頭，眼眶微紅，聲音嬌柔得能掐出水來。

“姜黎在幫我撿，可是她手腳太慢了，我怕耽誤明天的生日宴。”

裴宴低頭看着她，冷硬的下頜線瞬間柔和下來。

“一件禮服而已，壞了就重做，彆氣壞了自己。”

他伸手攬住蘇唸的腰，目光轉向我時，又恢復了徹骨的冰冷。

“滾出去，別在這裏礙眼。”

我端着托盤，緩緩站起身。

膝蓋在地上跪得太久，關節發出細微的彈響。

“等等。”蘇念突然出聲。

她從裴宴懷裏探出頭，指着我左手上的疤。

“阿宴，她的手好嚇人，明天我的生日宴，能不能別讓她出現？”

裴宴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好。”

我走出衣帽間，輕輕帶上門。

門縫合攏的瞬間，我聽到蘇念嬌嗔的笑聲。

走廊的燈光昏暗，我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三年前，也是這樣昏暗的光線。

泥石流壓塌了半個山頭，狹窄的縫隙裏，空氣稀薄得讓人窒息。

“有人嗎......”裴宴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遊絲。

我徒手扒開帶着血跡的碎石，一點點向他靠近。

“別怕，我在。”

他反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彷彿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會走嗎？”

黑暗中，我摸索着給他繫上那條祈福的萬字結紅繩。

“我抓着你，死也不走。”

回憶像潮水般退去，走廊裏只剩下我一個人的呼吸聲。

我睜開眼，看着左手背上那道爲了護住他腦袋而被鋼筋劃開的疤。

死也不走的人是我。

現在讓我滾的人，是他。

“姜黎，發甚麼呆？還不去把洗手間刷了！”管家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我收起所有情緒，拿起角落裏的清潔工具。

“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