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高架連環追尾時，我正趕去做三十二週產檢。

方向盤卡進我高隆的腹部，鮮血順着座椅往下滴。

透過破碎的車窗，我看到身爲事故破拆總指揮的老公。

他對講機裏傳來下屬的喊聲：

“陸主任，C區那輛嚴重變形的，好像是你太太的車！”

他拿着檢測儀，頭也沒抬，語氣大義凜然：

“她那裏還能撐會兒，先去拆A區的車！”

“公是公私是私，我先去救自己老婆，讓其他受難者怎麼想？”

看着他逐漸遠去，我絕望地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她是全市急救中心的調度總監，手裏有一架產科專用的轉運直升機。

“媽，我在高架事故現場，救我......”

母親直接打斷我，

“事故我知道，你老公說了你那邊不嚴重。”

“飛機給了你乾姐周若彤，她也在現場，懷孕三十五週了。”

“我把唯一的高配資源先給自己女兒，公衆會怎麼想我？”

“你等下一班，最多二十分鐘。”

電話被單方面切斷。

可他們不知道，我連兩分鐘都等不了了。

我清晰地感覺到，腹中的寶寶在絕望地踢了一下後徹底沉寂。

而我的意識也在逐漸渙散。

......

“裏面的人聽着，保持清醒千萬別睡，我們馬上破拆！”

陳牧野焦急的聲音透過碎裂的擋風玻璃傳進我的耳朵，

我艱難的轉動眼珠，看向他，

“陳隊......救救我的寶寶......”

血液湧上喉嚨，我每說一個字，都有血沫從嘴角溢出，

陳牧野紅了眼眶，顫抖着手摸向對講機：

“陸主任！C區這輛車情況極其危急！”

“傷者是嫂子，方向盤已經完全卡進她肚子裏了，有大出血症狀！”

對講機裏傳來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緊接着是陸司宴極其不耐煩的聲音：

“陳牧野，你跟着她胡鬧甚麼？”

“我剛纔已經看過了，A區的客車變形最嚴重，那邊有十幾個重傷員等着救命。”

陳牧野急的額頭青筋暴起，大聲吼道：

“不是的陸主任，嫂子她真的快不行了，她是個孕婦！”

“你需要立刻調派重型破拆設備過來，晚一分鐘就是一屍兩命啊！”

對講機那邊沉默了一瞬，

很快，周若彤虛弱又善解人意的聲音響了起來：

“司宴，你別怪箬予，她肯定是看到我在這邊，心裏不舒服才鬧脾氣的。”

“你快去救她吧，我這三十五週的肚子還能忍一忍，我沒事的......”

她的話音剛落，我就聽見陸司宴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全是心疼：

“若彤你別亂動，你剛受了驚嚇，羊水都不穩了！”

轉頭面對對講機時，他的聲音瞬間冷得像冰：

“林箬予，你平時在家裏爭風喫醋就算了，這是甚麼場合？”

“這是特大交通事故現場，外面幾十號人命懸一線，你居然還爲了逼我低頭裝重傷？”

“你這輩子都學不會若彤一半的懂事！”

肚子裏傳來的劇痛讓我幾乎要昏厥過去，

那根被折斷的方向盤連桿，就死死抵在我的胎盤位置，

每呼吸一次，鐵片就在皮肉裏絞動一番。

“陸司宴......”

我拼盡全力對着陳牧野手裏的對講機喊出聲，

“我沒有裝......我好疼......救救孩子......”

“夠了！”

陸司宴厲聲打斷了我，語氣裏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箬予，你爲了博關注，連詛咒自己孩子的話都說得出來？”

“上週你割破個手指頭都要打120，今天又是那一套是吧？”

他冷哼了一聲，根本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陳牧野，你是破拆隊的副隊長，不是她林箬予的私人保鏢！”

“我再說最後一遍，公是公私是私，我絕不可能動用手裏的職權給她開綠燈。”

陳牧野急的直跺腳，伸手去扯變形的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