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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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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舟第九次爲白月光退回我的嫁妝後。

我沒有再讓人擡回謝府。

而是將白月光與他的密信的呈到了族老面前。

轉身搬進城南祈安堂。

既然他們情投意合,我便不當這拆人姻緣的討厭鬼了。

大夫說我剩下的時日不多,不想再蹉跎在謝衍舟身上。

可是我搬進祈安堂的第二日謝衍舟捏着大夫寫的"回天乏術"診斷書踹開了門。

"你敢死,我把謝家滿門給你陪葬。"

我當他賭氣。

不想此後他日夜守在榻前。

連世子之位都讓了,將百日之期熬成了三年。

得知藥石無靈那天。

我拖着病體想勸他續絃。

卻聽到他與兄弟在院中低語:

"衍舟,蘇大夫說能救嫂子,你爲何將人拒於門外?"

"這樣倒是能拖着,但是也太痛苦了吧?"

謝衍舟撣了撣袖口:

"救活了,她便有力氣鬧了。"

"那阿窈這三年白受的委屈算甚麼?"

"阿窈心思純善,因那些信被滿城嘲笑。"

"溫如錦不過氣血虧虛,偏要裝成油盡燈枯逼阿窈走,我偏不讓她如願。"

他兄弟點頭:

"嫂子甚麼都有,偏要來搶阿窈僅有的依靠。"

"你不過撕幾張紙,她就告到族老那,何必呢。"

謝衍舟笑了:

"她若真無藥可救,我願意爲她陪葬。"

"可拿假病來要挾我?我可不喫這套"

月色透過窗棱落在我枯瘦的手背。

我輕輕笑了。

謝衍舟。

你說的,我記住了。

........

次日。

我向祈安堂的小藥童青杏要了出堂的文書。

她紅着眼替我披上斗篷。

斗篷太大了。

三年前做這件斗篷的時候,我還有九十八斤。

現在大約只剩七十出頭。

"夫人,世子兩年前就把棲梧院封了,您去哪兒落腳?"

我輕輕一笑。

"大概還是棲梧院吧。"

青杏一愣。

我笑意更深。

"這三年,辛苦你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

我沒有回頭。

棲梧院。

我出嫁時,母親將這座三進的院子作爲嫁妝寫進了婚書。

院門口的匾額是母親親手題的。

取梧桐棲鳳之意。

如今匾額換了新漆。

字跡已經不是母親的了。

門口站着兩個新換的婆子。

她們看着我。

面帶警惕。

"何人?棲梧院是阿窈姑娘的住處,閒雜人等不可擅入。"

我沒有理會她們。

從袖中取出當年的鑰匙。

這院子兩年前謝衍舟說要賣了給我抓藥。

我當時感激涕零。

如今想來,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賣過。

他只是不想讓我回來。

鎖芯沒換。

"咔嗒"一聲。

門開了。

推開門的瞬間,濃烈的桃花薰香撲面而來。

我條件反射地捂住了口鼻。

但還是晚了。

喉頭一陣劇烈的癢意翻湧上來。

我對桃花過敏。

一聞便咳。

咳到嚴重時會嘔血。

謝衍舟知道的。

我忍着咳意走進去。

玄關的鞋櫃上放着兩雙新繡的軟底鞋。

一大一小。

男鞋上繡的是

"衍舟哥哥"。

女鞋上繡的是

"阿窈"。

針腳細密。

一看便知是女子親手所繡。

我看了很久。

嘴角的笑容慢慢涼了下去。

繼續往裏走。

正屋。

帷帳是緋色的。

茶盞是緋色的。

桌布是緋色的。

我的妝臺被蒙上了緋色的罩布。

掀開來。

裏面放滿了一個年輕女孩的釵環首飾。

珍珠的,瑪瑙的,翡翠的。

都是新的。

而我嫁過來時放在這裏面的東西,一件都不剩了。

我最討厭緋色。

當年被人下藥陷害。

滿城傳的便是"緋聞"。

這個顏色對我而言,等同於恥辱。

阿窈最愛穿緋色裙子。

謝衍舟也知道。

他都知道。

整座棲梧院。

沒有一絲我存在過的痕跡。

一塵不染。

說明有人住了很久。

也說明有人被抹得很乾淨。

忽然在牆角的博古架底層看到了一件東西。

母親出嫁時的陪嫁,鸞鳳白玉如意。

被擱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落了厚厚一層灰。

旁邊還隨手擱了一隻破舊的針線筐。

我把它撿了起來。

隱約能看到母親請匠人刻上的四個字。

"錦如其名"。

我攥着它。

指骨發白。

這一刻我很清楚。

謝衍舟從來沒有賣過棲梧院。

他只是不想讓我回來。

打擾他和另一個女人的安居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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