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人人都誇我命好。

嫡女出身，外祖是漕運龍頭，連嫁個落魄夫家，都被說命可旺夫。

可沒人知道，因爲這一句“命好”。

我的好親事留給命苦的庶妹，十里紅妝，八抬大轎都讓給庶妹。

前世我嘔心瀝血把江家帶富，江屹和庶妹在遊山玩水。

庶妹和離後一句“姐姐命好，甚麼都有，我命苦，甚麼都沒有。”

江屹以主母之位逼我將庶妹抬成側妻。

我積勞成疾、臥病咳血時，三封求救信石沉大海。

傳回的只有一句：大小姐福大命大，養養就好了。

再睜眼，又是新婚夜，也是庶妹和離歸家的日子。

我提筆寫下和離書，這一世，福分留給別人，我只要公道。

我猛地回神，燭火噼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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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紅燭殘照的江家新房裏，身上還穿着未卸的嫁衣。

正是我嫁入江家的第一夜。

也是我那好妹妹蘇晚晴，夫家敗落、連夜和離逃回來的日子。

前世這一夜，我枯坐婚房等到天亮。

換來的是江屹徹夜未歸，去半路接他的“命苦妹妹”。

這一世，我不等了。

走到妝臺前，我抽出一張上好的宣紙。

提筆，蘸墨，沒有絲毫猶豫。

“和離書”三個大字，力透紙背。

“砰——”

院門被猛地推開。

江屹一身風塵僕僕地撞進新房。

他懷裏，牢牢護着渾身狼狽、眼眶通紅的蘇晚晴。

蘇晚晴的身上，還披着江屹寬大的男式大氅。

看到端坐在桌前的我，江屹原本焦急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明鳶，晚晴剛遭了大難，你怎麼還端着嫡女的架子！”

他眉頭緊鎖，語氣裏全是理所當然的指責。

“你素來命好，福氣大，就不能多體諒體諒她？”

蘇晚晴聞言，立刻從江屹懷裏瑟縮着掙脫出來。

“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

眼淚簌簌往下掉。

“姐姐，都是我不對，我不該來打擾你們新婚......”

她聲音細若蚊蠅，卻字字泣血。

“可我實在沒地方去了。”

“姐姐命好，有姐夫疼，有家業傍身。我命苦，夫家沒了，連孃家都不敢回......”

她邊哭，邊用餘光怯生生地瞟向江屹，一副委曲求全到了極點的模樣。

腥甜的記憶瞬間翻湧上來。

前世我信了這句“命苦”。

我掏空了母親留給我的十里紅妝，日夜跑遍江邊寒風刺骨的漕運碼頭。

硬生生把江家這破落戶，捧成了江北巨賈。

可後來呢？

蘇晚晴也是這副嬌弱模樣，哭着說她甚麼都沒有。

然後，江屹便冷着臉，以主母的身份逼我抬她做側妻。

我咳出滿牀鮮血時，送出去的三封求救信，只換來他一句輕飄飄。

“主母命好，養養就好了”。

我嚥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冷眼看着地上的蘇晚晴，沒動，更沒伸手去扶。

指尖輕輕點了點桌上那張墨跡未乾的宣紙。

“不用演了。”

我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命苦，江屹心疼你，正好，我把江家主母的位置讓出來。”

我抬眼，直視江屹錯愕的眼睛。

“你不是說我命好嗎？這旺夫的福分，我全讓給你命苦的好妹妹。”

我將紙往前一推。

“和離書我寫好了，明日一早，去官府蓋印。”

江屹愣住了。

看清紙上的字，江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作濃濃的嘲諷。

他上前一步，將蘇晚晴護在身後，只當我是新婚夜被冷落，在無理取鬧。

“蘇明鳶，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直響。

“蘇家把你嫁給我，就是讓你來旺家的！

你以爲離了江家，你還能去哪兒？”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中滿是篤定與輕蔑。

“你命好是不假，可離開了夫家，你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連口熱飯都喫不上！”

“現在，立刻給晚晴賠個不是，今晚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他篤定我吃不了苦。

我卻連一個字都懶得多說。

站起身，拎起桌上那個收拾好的小包袱。

包袱很輕，裏面只裝了一件東西。

我母親留給我的，半塊漕運銅符信物。

夜風凜冽，吹起我的裙角。

我迎着滿院寂寥的夜色，一步步跨出江家破敗的大門。

走得決絕，且無比堅定。